“好像不太道德,但我真的有一丢丢开心。”
明满小声和爸爸说,收回在男生身上的视线,带了点良心难安,浅褐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折射出咖啡太妃糖的光泽。
“但我是单纯为不用参加接力赛感到开心,他摔倒的事情我是不开心的。”
纪永康哪能不明白儿子的情绪,大手用力揉搓了一把明满潮乎乎的头发。
“爸爸知道,我们家明满有爱心的,爸爸最清楚了。那一会儿我们去探望一下那个小同学好不好,顺便问一问老师,接力赛会不会被取消。”
明满点点头,很是依赖的蹭蹭爸爸掌心。
棉花和欢欢手牵手站在晏阙身前,肉嘟嘟的脸上满是迷茫,有对哥哥名次的好奇,还有一点对刚才被抬走男生的担忧,忍不住抿着嘴巴,后仰起脸来看叔叔。
晏阙疑惑的挑眉,很是大方的一人赏了个脑瓜崩儿。
两个小孩儿捂着脑门,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溢出几声委屈哼哼来,但很快意识到这个叔叔不靠谱,干脆利索的瘪瘪嘴不搭理他了,晃着脑袋蹬蹬蹬跑到纪永康身边,哑铃一样一边一个,嘟嘟噜噜着脸站到纪永康和明满身边。
“哥哥跑的好快!我看见哥哥冲过去了!”
棉花叽叽喳喳的围着哥哥蹦跶,两只胳膊举着要抱抱,一个劲儿的蹭扭。欢欢也跟着激动,两个人举着胳膊,就像原始人围着篝火庆祝捕猎,嗷嗷咯咯的围着明满转。
这么欢快的气氛和热闹的喧闹,明满那点因为生出快乐而愧疚的情绪一扫而光,剧烈运动后泛起红晕的脸上扯出一抹笑来,温温和和的把要抱抱的手压下去,在两个小朋友期待的眼神里柔柔开口:
“你哥我有点累,抱不动你俩,别想。”
“哦~那好吧。”
棉花点点头,很是理解的收回胳膊,严谨小猫抱着手臂,正经认真的嘟嘟着嘴,站在哥哥面前跟个小木头桩似的。
欢欢也不在乎抱不抱的,只是很好奇,拽着明满的裤子问跑了第几名,用力晃了晃手里衣角。
满脸稳重的明满感觉屁股有点兜风,忙伸出手把欢欢的肉肉拳头握到自己手心,拽紧了不放,迭声回复。
“第三名——第三名,厉害吧。我前面那个人都要碰到终点线了,我突然一个冲刺,和他几乎是同时冲过去,可惜我比他快那么一丢丢,第三名就是我的了~”
明满手指头捏着,极力展示那险而又险的一捏捏,骄傲的抬起下巴,准备好开始迎接两个弟弟的崇拜。
意料之中,棉花和欢欢抬起脑袋,嘴巴张的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崇拜,十分激动的呱呱鼓掌,大声叫着哥哥哥哥的。
明满掌心下压,眼睫半垂,唇角微微上挑,“好了好了,不要这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低调点。哥哥我为人比较谦虚,明白?”
欢欢只觉得电视剧里的世外高人也不过如此了,棉花哥哥简直就是那种深藏不露的江湖侠客啊,来无影去无踪,江湖上却一直有着他的传说。
眼看三个人这就要开始组成什么粉丝见面会,纪永康和晏阙两个连忙打住叫停,拽住胳膊要去找老师。
一路上明满的同学都兴高采烈过来祝贺明满第三名好成绩,就连还没下场,在草坪上休息的啦啦操天团也遥遥相望,举起手里的彩花抖了抖,权当祝贺。
纪永康跟着开心,和明满并肩而行,脸上止不住的笑意,不住的说着要给明满买礼物作为庆祝。
晏阙正跟校方联系,索要刚才的比赛视频,最好多个视角全都发过来。
棉花和欢欢咯咯咯笑个不停,快乐的要飞起来,嘴角叫着要等去幼儿园的时候,告诉所有的小朋友,他们的哥哥得了比赛第三名!
明满有点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后脑勺,看着两个贼拉捧场的弟弟,“只是一个第三名,说出去也不威风,等以后我拿到第一名,你们再给同学们说。”
棉花转了个圈,两只小爪子努力张开晃了晃,“第三名超级威风的!要说!让其他小朋友也知道我哥哥多么厉害!”
欢欢跟着点头,拍了拍胸脯,很是酷飒的食指中指并在一起,搭在额角一瞬,又冲着明满飞来。
“放心吧哥哥,我们一定会努力让江湖都是你的传说,哪怕你人不在幼儿园,你的威名也一定传得沸沸扬扬。”
这个形容,不是很对劲吧。
明满眉头一皱,忍不住开始担忧未来自己的名声,尤其是在吉歌幼儿园。
医务室里,明满的班主任老师站在病床前询问被撞男生的情况,一边焦急的给男生家长打了第三个电话。
依旧未接通。
男生满脸沧桑,依靠在床头忧郁望窗,鼓起的脚踝喷了药水,油亮亮的闪着晶莹。
晏阙敲了敲门,询问是否方便进去。
年轻老师站起来,有些疑惑的看过来,“您好,请问您是?”
“老师好,我是明满的家长,听说明满同学受了伤,特意跟着孩子一起来探望这位小同学。”
晏阙笑了笑,目光越过老师落在男生身上,狭长的眼微微眯起,语气十分温和真挚,“伤的重吗?我或许可以联系专门对此有所了解的专科医生来。”
老师摆了摆手,一时之间不知做何反应,但还是很感激的微微躬身,感谢的眼神在这一家人身上打转,最后停在明满身上,露出欣赏喜爱的赞赏目光。
“不用了不用了,非常感谢您对明满同学的关心。医务室的医生已经检查过了,暂时不需要大动干戈的检查操作。我们现在只是在等家长过来,毕竟学生受伤这件事也不能隐瞒。”
晏阙赞同的点点头,抬手扶了扶眼镜,换上了一副很是担忧接下来运动赛事的样子。
“当时我刚好就在附近,听其他孩子们说,这个孩子接下来还有一个接力赛,但现在看着这孩子的伤,感觉很难再继续参加了。”
老师也跟着点头,毫无防备的顺着晏阙的话往下接,“是的,的确不能再继续参加。这个比赛需要四个学生,少了他,还真有些不知道从哪里再去找其他想要参加的孩子。”
“找不到吗?班里的其他同学呢?”
“孩子们都不怎么喜欢运动,大多都参加了啦啦操,有一些因为家事请了假,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出替补人员。”
晏阙扼腕叹息,“那就只能放弃了,真是可惜。那我们班下午除了啦啦操就没有其他项目了,孩子们都在观众席等着结束吗?”
老师连连摆手,“不用的,只要家长同意了,没有事情的学生就可以直接回家了。”
老师目光转向病床上,明满正和男生聊着天,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倒是那两个小家伙很是忧心的模样,看着就像也跟着疼一样。
“我记得明满也没有别的项目了,可以回家休息了。明天上午来参加颁奖仪式就可以了。明满表现得挺好,是很受老师和同学喜欢的学生。”
晏阙跟着露出以此为荣的笑,嘴里说着谦虚的话。
纪永康站在孩子们身旁看着孩子们说话,耳边是晏阙和老师的交谈,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介绍自己,哪有学生的家长是两个男人。
只好保持沉默,找了个空地站着。
男生被两个棉花团子紧紧盯着,充分体验了一把有乖巧弟弟关心的人生,此刻也有了几分回神,摸了摸欢欢毛烘烘的头发。
家教不允许他在小朋友面前说脏话,他只好把两个团子推到一起脸碰脸,两只手落在棉花右耳欢欢左耳上,笑容和煦优雅,像是在说什么很平常的话语。
然后对着明满满是恼怒的开始吐槽一通,骂完八百米那么难跑那么歹毒,又开始骂男生脑袋进水倒数也抢,再开始蛐蛐他爹他妈借运动会名义请假出去旅游,现在还不靠谱的联系不上。
纪永康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退,觉得自己不该站在这里听着孩子们之间的交流,尤其还是吐槽。
晏阙眉眼带笑,大手一挥便把纪永康揽了过来,脸上多了几分放松愉悦,带着点莫名其妙的感觉介绍。
“这是我哥哥,也是孩子们的爸爸。”
老师有点呆了,大脑里先闪过的是‘大哥你不是人家明满爸爸你在这儿跟我聊半天’,紧接着就是源于人类奇妙的第六感,目光落在两人并不相像的样貌,甚至连同周身气场也不尽相似。
尤其是晏阙无名指上的婚戒,和纪永康手腕上那一细细的银环隐约呼应。
老师咽了咽口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短短几秒里大脑飞速运转,然后很是平静的扯出笑容,向着纪永康点了点头,语气依旧真挚礼貌,
“你好,明满爸爸。明满和您长得真像,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纪永康有些不好意思,挣脱开晏阙的手,伸出手和明满老师握了握手,看见对方目光落在自己手腕,指节被电了一下似的一抖,慌忙收回手来掩在身后。
刚好晏阙找好的医生在此刻也来了,紧接着一起来的还有许多校方领导,撞人男孩的家长也跟在最后边,有些局促。
病床上的男生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横了男生一眼,别过脸去。
西装革履的校方领导擦了擦手心的汗,未语笑先至,伸手就要握手。
再次茫然的老师眼睁睁看着领导站到晏阙身边,很是热络的模样,就连明满爸爸也这种待遇,被很是关照。
病床上的夏至惊掉下巴,拍了拍明满的手背,悄声询问,“你家里这么厉害的吗?我家都让我在学校低调点,说没办法用资本运作。”
明满点点头,“我能说我也是刚知道么?”
“哇塞!你家瞒着你当普通人吗?我靠,电影走进现实!你是不是住在那种筒子楼,然后生活节俭甚至到贫穷,然后你家里就教你一大堆生活方式……”
明满回想自己小时候,虽然和爸爸住在县城居民楼里,但好像也没那么贫穷,甚至还有点滋润,反正他每年都会收到一大堆金子,吃的喝的也都是外文标,直到他八九岁才收敛许多,只是平时的营养品和生日或者过年才能得到新镯子新模型。
棉花和欢欢两个人还鼓着腮帮子冲着夏至哥哥的脚踝吹气,吹的感觉满鼻子都是药水味儿,冰冰凉凉的那种,对大人的交谈很是不感兴趣。
毕竟大人讲话,小孩儿不许插嘴。
过了一会儿,夏至的爹妈也匆匆赶了过来,立刻扑倒夏至窗前开始问着儿子怎么样。
夏至又是一个恨不得翻上天的白眼,没好气的说着这俩人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好大儿呢。
纪家人已经悄咪咪撤退,从学校侧门出去,直接钻进助理提前开过来的车,扣下安全带的瞬间开始商量今中午吃什么庆祝。
欢欢跟着一起,他刚从好朋友的嘴里得知棉花要出国旅游,有点失落的小心情,一定要和棉花再吃一顿午饭再回家。
“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出去玩~”
欢欢托着下巴,很是垂头丧气的耷拉脑袋,眼睛里不复活泼开朗,可怜巴巴的不行。
棉花凑过去撞了撞好友脑袋,童声童语,“那我把你装行李箱里带走吧。然后我们可以一起玩很多天,我再把你装回来。”
欢欢眼睛亮了一瞬又很快暗下去,“不行的。我爸爸给我请了老师,让我在家学算数。”
棉花疑惑的蹙起眉头,“在家里也要学习吗?”
“嗯,本来是不用学习的。”
欢欢叹了口气,娓娓道来:“上一次我爸妈带我参加聚会,结果聚会上也有个小孩儿,就有大人问我们算数,我没答出来,但那个小孩儿答出来了。我爸爸说下次一定要赢回来,让我在家苦修一段时间,再出去征战沙场。”
棉花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好朋友了,只好摸摸欢欢头发,就跟摸椰子一样。
欢欢蹭了蹭棉花,长长的叹息一声。
就在前边的两个大人以及明满以为他要开始忧郁伤感,开始诉说没能答出问题的难堪委屈时,欢欢用力向后一靠,犹如已经看透人生的修行者。
“难啊!我这么小的年纪,就要开始为家父夺得在外行走的脸面,当真是责任重大,必须不负众望啊。”
好嘛,还是个古风小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