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永康的目光一点一点向下,棉花坐在爸爸大腿上,披着爸爸的黑色外套翘了翘脚,什么也不知道,肿成好几个眼皮的眼睛由下往上,冲着爸爸笑的又乖又傻。
“今天只有我领他出来了,可能其他人也会出现这种症状吧。”
纪永康躲过医生的眼神,含糊不清的回答着,就要抱着孩子站起身离开。
棉花也生了一点精气神,两个胳膊环住爸爸脖子,下巴搭在爸爸肩头,冲着桌子后边的医生眨眨眼,礼貌的挥挥手再见。
拉开门的一瞬间,明满和晏阙两个就同时抬头看了过来,眼里满是担忧。
“医生说只是过敏,每天涂药膏就可以,只给开了药膏,不用打点滴之类的。不过成延家的医生给的药膏也能用,但我想着多拿点在家里备着也没坏处,所以再买一点吧?”
晏阙点点头,自然的抬手把棉花接到自己怀里,一只大掌似安慰似遮挡的向上,盖住了棉花小半张脸,只露出那一双小肿眼。
一家人按着医生单子,要去找护士拿新的药,但路还没走几步,转角就遇到了成延父子俩。
成延的目光最先停留在棉花身上,和那双满是清澈稚气的眼睛对视了几秒,这才勾唇,看向两个大人,询问棉花怎样。
晏阙紧了紧手心,默默用力把棉花往自己肩头按了按,不着痕迹的挪动脚步,往纪永康身边躲了躲。
纪永康什么也不知道,手机都没功夫打开看,对于成延满是感谢,一点没有防备的顺着成延的话往下聊,已经被成延绊住了脚步。
明满遮掩住心里的戒备,跟着站在叔叔身前,用自己不怎么高大的身体试图遮挡棉花的身体。
一双浅褐色的眼睛向上看着貌似丝毫不知情的成延,明满心里慢慢就开始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成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站在晏阙身侧,一边轻轻喊着棉花一边抬手握住了棉花垂在纪永康两边的脚踝,像是要激起小朋友注意力似的,轻轻晃了晃。
晏阙和明满对他没什么戒备,放任对方的靠近和搭话。
棉花却是有点奇怪,下意识蹬了蹬脚,整个人蛄蛹了一下。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扎了自己一下?
棉花皱着眉还要再细细感受一下,刚刚刺疼的脚脖子就没了感觉,被成越哥哥手掌抚了抚,好像刚刚只是错觉。
成延余光看见什么,招手示意成越回来,一边说着下次再见一边说着不耽误棉花抹药,让开了路。
晏阙的眼睛眯了一下,就像老鹰突然看到了猎物,锁定在了成延略微有些发红的手腕内侧。
那抹红色顺着胳膊向上,被成延的袖口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点点,类似于一开始棉花脖子上的粉红。
晏阙没说话,眼睫颤动的瞬间就收回了窥探的目光,整个人巴不得快点走,抱紧了棉花库库两步就走出老远,领着一家人转弯就没了影。
成越站在父亲身边,眼睛里某些光芒闪了闪,顺从的把手心里藏着的微型采血针交到走过来的保镖手里,空荡荡的手心还带着刚才因为紧张而冒出的一层汗,亮晶晶的被风一吹就凉凉的。
直到晚上,晏阙看着棉花睡着,这才掖了掖被子,轻手轻脚从棉花卧室出来,抬脚走向了主卧。
明满坐在爸爸身边,脸上表情一会儿纠结一会儿困惑,万花筒似的。
到了现在,纪永康哪还能猜不到这两个人有什么悄悄话给自己说,拍了拍床尾的空地,示意晏阙别站着了,坐过来尽情说吧,说完就各回各床,睡觉。
明满瞧瞧晏阙又瞧瞧爸爸,终于下定了决心,向前膝行几步,两只手放到了爸爸身上,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爸爸,你有没有想过给棉花找亲生父母?”
纪永康眉头一挑,目光忍不住在面前两人身上巡视,“你们什么意思?不想要棉花了?棉花好好的在我们家养着怎么了?非去找什么不知道死没死活没活的亲爹亲妈?”
“不是,你别激动!”
明满立刻制止爸爸的怒气值,防止纪永康一会儿直接怒气蓄满,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
“我没说不要棉花。我也不想给棉花找父母,但棉花父母好像找过来了。”
明满抬眼瞧着爸爸困惑的脸,直接一嘟噜全倒腾出来,
“今天棉花和那个成延,他们两个就坐我对面,脸贴脸的。你根本不知道,他们有多么像!嘴巴,鼻子,连眉眼都一样。”
明满抬手指了指自己眼睛,看向已经面色凝滞的爸爸,嘴巴不带停的,声量也随着情绪而抬高,
“你还记得棉花眼皮褶皱底下那颗小红点吗?成延有一颗一模一样的。他们两个除了眼珠子颜色不一样,剩下的都一样!”
纪永康有点无措,还没反应过来,忍不住先反驳,“他俩眼形都不一样,棉花是圆眼,成延是长眼。”
“你确定棉花是彻底的圆眼?成延眼睛就全程都是细长的?”
纪永康被明满的话说的一噎,脑海里开始反复回想成延模样,以及那些自己都没有上过心的片段。
棉花和成延都长得很漂亮。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棉花年纪小,看起来就是一种俏生生的漂亮劲儿,那成延就是开到最艳的花,艳丽到近乎锐利,咄咄逼人的地步。
抛去眼珠儿颜色,两个人似乎确实有所相同。
“……那也可能是,漂亮的人总是有相似的地方,怎么能说他们有亲子关系。”
明满握住爸爸颤抖的手,一字一顿道:“你知道为什么成越当初会带我们一起逃跑吗?他后来不经意间给我们说了一嘴,说棉花和他父亲长得很像,所以他才会突然心善,第一个给棉花搭话。成越是成延的儿子,他都说很像了,你觉得呢?”
晏阙看着父子俩近乎沉重的表情,把口袋里的手机掏了出来。
“今天棉花过敏,我回来的时候和庄园的医生沟通了一下,这种过敏有遗传概率,棉花身上应该有那朵花留下的痕迹,所以成延的手也红了,只是不明显,可能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手机屏幕里是晏阙傍晚时和医生的对话,其中就有遗传概率的讨论。
纪永康也回忆起医院就诊室里医生的询问,
‘或许您家里的其他成员,也出现了这种过敏现象?’
这句话就像一声震耳欲聋的警钟,震得纪永康浑身颤栗。
明满抓紧了爸爸的手,眼里满是严肃认真,和那点对未知的排斥。
“不管是真是假,我都不想让棉花离开我们家。就算这个不是真的,下一个是真的,我的念头都不会改,那就是绝对不把棉花给别人家。”
明满看着纪永康的眼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爸爸,我们回国吧,不和成家人见面了。”
纪永康点点头,紧接着就站起身,作势要去收拾行李,连夜走。
晏阙叫住父子俩慌乱无措的动作,“先等等吧,成家应该也察觉到了。我刚才给棉花抹药,他脚脖子上有一个泛青的伤口,他说是成越抓他的时候才疼。应该是采血针。”
成家在这里势力很大,大半产业都不光明,只是这些年成延上位,成家才开始洗白。成家子嗣单薄,绝不会允许有血脉流落在外,哪怕只是怀疑。
成延也没有半点遮盖的意思,让成越去采血时就没想过怎么掩盖,小孩儿皮肤嫩,扎一下肯定留印,纪家肯定会发现。
他甚至想到,要是扎的那一下,把棉花扎哭了要怎么办。
当然是直接坦诚相待,直接按着纪家人,领着棉花去做亲子鉴定。
晏阙上前两步将纪永康手里的东西夺过来,低下头轻轻碰触纪永康的额头,轻声安慰,“或许只是我们想多了。成延没有掩饰的动作,明天他一定会来我们家做客的。到时候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