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茫然的眨了眨眼,微微转过脑袋,冲着给自己拉绳的教练歪了歪嘴巴,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连带着自己屁股底下雪白的小矮马也噗呲一声打了个响鼻,蓬松柔顺的马尾巴左右扫了扫。
昆姆露出慈祥的笑容,站在围栏外的他戴着一顶大大的遮阳帽,冲着再次被忽略的棉花挥了挥手,示意小朋友下来歇一会儿,再坐着就要把屁股坐瘪了。
棉花乖乖抱着马脖子趴成个小摆件,被人高马大的教练掐着胳膊抱下来,颠颠颠的跑向出口,黑色的马术盔一抖一抖,勒着雪白的下巴。
还没有从马上下去的男孩哼了一声,特意握紧缰绳,带着自己的小马驹靠近棉花训练场的围栏,带了点得意和炫耀,声音没有特地放低,很清亮亮的钻到棉花耳朵里,
“笨,骑马都不会下马。”
“不笨,是小野弟弟太厉害啦!”
棉花推了一把自己的头盔,好脾气的抬头看过去,冲着小男孩儿咧出笑来,甜甜的回答。
小野嘴角下意识想要上扬,但听见对方又叫自己弟弟,还是忍不住哼了一声,摇摇晃晃骑着马离开了这片区域。
昆姆早早走过来把还在原地站着的小家伙牵出来,带着点长辈看小孩子的乐呵劲儿,一边拿手帕一边抹掉棉花鼻尖上的毛毛汗,忍不住笑着和棉花一起聊刚刚的小男孩儿,棉花新交的朋友。
沈畅琢,小名阿野。
父亲是著名钢琴家,母亲是舞团首席,至于再深一点的家庭背景就不是其他人能够讨论的了,但从这也能看出来,能托举起两个颇享声誉的艺术家,两个家庭都不平常。
棉花第一天来选小马驹的时候就看见阿野了,一直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人家看,还是头一回这么明显崇拜的对待一个陌生小朋友。
惊讶的纪永康哪能让自家小朋友这么“单相思”,一家五口带着礼物,想问问两个孩子能不能交个朋友。
阿野比棉花高了一个头,五官深邃立体,有些少数民族的味道,眼尾向上挑着,像只小狼崽儿一般看人,露出点凶色和排斥。
乌黑的眉轻描淡写的缀在白到有些郁色病态的皮肤上,琥珀蜜糖似的眼珠儿,微微卷的栗色发梢垂在身后,火红的羽毛耳坠单单挂在一只耳朵上,随着扭头的动作轻轻摇晃。
看起来是很帅气冷酷的小男孩儿,和自家软绵绵的小家伙有点气场不合的模样。
纪永康有点犹豫的顿了顿,站在晏阙身边一时之间不知要不要把怀里的棉花放下去交朋友,只好轻轻拍着棉花后背,默默示意小朋友不要着急。
阿野跟在自己的马术老师身边,漠不关心的侧头循着众人方向看了过来,两扇长而密的睫毛颤了一下,视线从窝在大人怀里的软团子身上一触而分。
像是打量思考一般,目光分明是向着纪家人方向,可偏偏焦点分不明晰,像是悬停的蝶。
晏阙已经和此刻跟在阿野的沈家监护人聊了起来,很快两方大人就笑容可掬,招呼着两家孩子认识一下。
棉花也被爸爸放了下来,带了点羞涩的抱着自己的卡通挎包,踩着小皮鞋向前走了两步,第一次这么大胆的伸出手去,要把自己拿来的糖果分开对面的小朋友。
阿野不知道在想什么,愣了一会儿才接过去,瓮声瓮气的说了声谢谢,转过脸不和对方对视了。
阿野的叔叔不好意思的揪住自家孩儿的衣服,本着两个孩子的身高来论大小,嘴里说着让阿野主动领着小弟弟玩。
本来说到这也就可以了,阿野也有点要领着棉花一起去选小马驹了,可偏偏大人们聊着聊着,竟然得出阿野比棉花还小半年的岁数,带了点不嫌事大的让阿野领着小哥哥一起玩。
这下子捅了马蜂窝,棉花还是头一次遇见比自己小的弟弟,更高兴了,也学着哥哥们的样子,对小野弟弟很是关注。
阿野成了棉花嘴里的小野弟弟,臭脾气小孩儿不高兴的很,才不要一个比自己矮,一看就是个软团子的哥哥。
两个小孩儿就这么别别扭扭的成了骑马搭子,整日寸步不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