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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亮的钥匙从口袋里掏出，当着两个孩子的面，纪永康晃了晃上面挂着的大耳朵黄狗，言笑晏晏。
“特意挂的，好看不？”
棉花连连点头，昂着脑袋，目光殷切盼望，瞧着爸爸开锁。
大半年没人动过的门被用力推开，门栓凝滞哑涩，僵硬的很，像是有什么颗粒堵在里面，让人觉得着实要使点劲儿。
咯吱一声，伴随着掉下来的灰尘和丝丝缕缕的蛛网，静默的庭院睁眼看向门口几个访客。
来的路上，纪永康还在想周家那颗杏树，记忆里那颗杏树结的果又多又大，是会被周爷爷摘下来放进绿塑料袋里挨家送的。
今年家里没人，不知道那些大黄杏会掉了多少，会不会弄得满院子都是发酵过头的烂杏。
但出乎意料，那颗老杏树今年应是没结果子，地上没有半点杏子的残骸，只有黄绿两掺的叶子哗啦啦晃了晃，说实话，这个造型有点地中海。
之前被周爷爷开垦出来种菜的半个院子已经看不出垄垄形状，大都长满了野草。
但花也长得旺盛，各色的指甲桃像小树似的一拢拢簇着开，还都是重瓣的，模样喜人。
比起思考着待会儿要先从哪里收拾的大人，小朋友却是乳燕归林。
棉花激动的不行，挎着自己的小猫包，兴冲冲的踩着院里都要被杂草遮住的方砖，毫无阻碍的跑到棕褐色的木门前，小手在旁边的窗台上扣了扣，扣出了生锈的钥匙，认真熟练的把门打开。
站在后面的几个人跟上来，抬眼打量屋里的模样。
正屋空荡荡的，之前还有的大桌子和椅子都被搬走了，只剩下了墙上挂着的山水图。
屋里味道不好闻，似乎那股香火味在那时还没被散尽就被人匆匆关在了屋里，此刻阴凉泛着香烛味，顺着人的鼻子往里钻。
棉花领着哥哥，也不生疏，跑跑跳跳的把每个屋里的窗户打开。
裹着落日余晖的暖风黄亮亮的，一下子照亮了半边炕，空气也瞬间活了，院里那些草木似乎都渡了股名为生命的气，呼噜噜的涌进来，花味草味，郁郁葱葱。
晏阙提着几个行李箱进来，纪永康从门后找出扫把和簸箕，打算先简单清扫一下。
屋里倒也不脏，就是桌上窗上蒙了层灰，擦一擦就好了。
晏阙在院里转了两转，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个锈迹斑斑的镰刀，弯着腰，库库割起草来。
两个孩子也跟着干活，拿着扫炕的大笤帚，哼哧哼哧扫起炕来。
一时间，整个周家喧闹起来，大人的说话声裹着孩子的笑闹，悠悠的顺着大门荡出去。
不多时，就有同一个胡同里的邻居听到动静，好奇的从家里出来，站在周家大门往里看。
晏阙掀起眼皮，偷偷瞥了一眼。
面容和善的老太太穿着浅绿色的碎花凉褂，头发应该染过，乌黑黑的，发尾刚到脖颈，鬓角边夹着带细钻的黑卡子，细瘦的手腕上挂着个宽边刻纹银镯。
看起来是个很干净利落的老太太，甚至可以说有些爱美，眯着眼睛往里看。
和晏阙对视的一刹那，老太太不好意思的抿着嘴，冲着晏阙笑了笑，脸上的皱纹也跟着暖融融的抿了起来。
没怎么和老人打过交道，且怕说错什么得罪周家故交，晏阙下意识直起身，手里还沾着土，颇有些无措的愣头青似的，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抿着嘴，眼巴巴的往屋里看，等着谁来解救似的。
老太太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个好“欺负”的，扶着门走了进来，边走边问：
“你是周家的谁呀？我怎么之前没见过你啊？”
听见动静，屋里趴在炕头上的棉花立刻直起身子，透过窗户看清了来人模样，急急贴过去，
“方奶奶！”
方奶奶侧过脸去，隔着一层玻璃，她看见了好友生前最挂念的小孙子，她颤着唇，薄薄的眼皮一抖一抖，已经不怎么清澈的眼里极其缓慢的晕出水光，
“……棉花？是棉花吗？”
棉花已经从屋里窜出来，像只翘着尾巴的矮脚猫，眯眯嗷嗷的跑过去，又在贴近的一刻顿住，矜持却又火热的眨着大眼睛看向来人。
方奶奶咧着嘴，不怎么细腻的手抚摸棉花的脸，抚摸棉花的发，眼眸定定的看着棉花，和记忆里那个爱藏在大人后边，红着脸害羞的小家伙做着比较。
“怎么都这么大了呀，是不是长个子了哦，都到奶奶腰了哦——”
纪永康和明满早已出来，站在屋门口看着一老一小久别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