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白意珍留下了肚子里的孩子,但当年成家太乱,派去看管白意珍手术的人也并非成家本家的人。
各种问题如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白意珍混在其中,就像一条毫不起眼的游鱼,带着丰厚充盈的战利品回到了故土,无影无踪。
以至于时至今日成延回想起那时,想到的也只是这个女人一走了之的潇洒,和索要赔偿时的理智。
那晚团聚的宴会,分明热闹喧哗到似乎就在昨日,现实却往往惊醒,原是又一场幻梦。
“如果那时候我们成功结婚,可能我会在婚后真正的爱上她,她接近我的所有伎俩都会是我们相爱后嬉闹的调剂品。但很可惜我们没有这个缘分。”
成延实事求是,摊开手,
“我现在十分明确的说,我对她是有愤恨的。如果不是那场宴会,可能车祸就不会发生。当然我也有错,但我是个自私自利而又懦弱的人,恨她,会让我活的更轻松些,我不接受也没办法接受自己百分百罪责。”
纪永康和晏阙没再发表任何他们自己的想法,沉默了许久,纪永康才有些难以启齿的张了张嘴,和晏阙对视了一眼又一眼。
“我们理解你的想法,也尊重你的选择。但是我们还是想问一下,你手里有白女士的资料吗?就是我们不拜托你去寻找白女士的下落,我们自己去找,可以吗?”
成延没说话,目光转向身边的律师。
律师连忙从自己的文件夹里拿出两沓纸来,发小广告似的送到两人面前。
“我们老板虽然嘴上说着恨,其实在得知小少爷的身世后就派人去寻找过白女士。不过,这个情况,还是你们亲眼看一下吧。”
纪永康和晏阙看字极快,律师说话的功夫已经掀到了第二页,一张明显是偷拍的照片印在最上头,占据了大半张。
女人穿着一身杏色长裙,淡绯色的针织披肩虚虚拢着,流苏垂在空中,过肩的金色卷发披散着,头顶戴着一副大框墨镜,往下便露出一张标准的鹅蛋脸来。
五官是意料之中的极其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
明明是圆钝的猫眼偏又带着狐狸眼尾,情念逶迤。
和棉花一样。
不过,女人怀里不是空的,反而搂抱着一个孩子,照片没拍到孩子长相,但看身高和体型,应该比棉花大一点。
“如图所示,她去给别人家的孩子当妈了。”
成延满是恶意的眯起眼,毫不客气的加以揣度,
“或许棉花挡着她嫁入豪门的路了,于是就把棉花扔掉,一身轻松的去当豪门太太,管别人的孩子当亲生的。呵,这个女人,就是芙蓉面恶狼心。”
“这世界上的人都一个样子,为了点蝇头小利,就恨不得把所有东西舍弃,丑陋至极,可笑至极!”
成延喋喋不休,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虚空,再配上他今天这一身乌烟瘴气的黑,眼看着就有点入魔的境界。
纪永康有点想走了,他感觉再待下去,一会儿成延越讲越起劲儿,再捎带着把他和晏阙当靶子突突了。
晏阙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纪永康,两人默契的蹙眉。
两分钟后,纪永康的手机响了。
当着一屋子人的面,纪永康面不改色,甚至有些从容的挂掉名为【金主】的电话,站起身歉疚极了。
“抱歉,是我工作的领导打的电话,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和晏阙先回去了。之后的事情我们直接线上交流,可以吗?”
成延点点头,“当然。”
兄弟俩你给我穿外套,我给你拿手机,在成延和律师的簇拥下一路走到餐厅门口。
趁着晏阙去开车的空档,纪永康想了又想,还是转过身看向成延。
“棉花其实对成家印象还可以,也有对你的好奇心。如果你想见棉花,或许等哪天有空,你可以直接来家里坐坐,棉花应该会很有兴趣去探索你们的,他喜欢新鲜感。”
顿了顿,纪永康还是补充一句,“当然前提是你真的认棉花是你的孩子,想当棉花的爸爸。不然我希望你还是离我家远一点。”
纪家两口子登对的走了,给成延和律师留下一屁股车尾气。
律师手里还拎着自己已经被榨干了的空荡公文包,背上背着电脑,幽幽的抬起嘴角,笑容逐渐清晰。
“老板我现在能回去休息了吗?我上个案子刚结束,已经三天没合眼了。我好像看见我的外祖父了,他若隐若现,在冲我招手,他应该就在天堂等着我呢——”
多年前就参加过律师外祖父葬礼的成延压着眉,不好相与的冷傲样子,“你看错了,身为黑帮超级打手的外祖父不可能上天堂,你这个梦想当条子的不肖子孙,别污蔑你外祖父。”
“……?”
“条子是什么意思啊老板?老板?老板!你说话啊老板——”
成延闭上眼,把聒噪且没文化的下属打发走了。
压根就没被昨晚的话打扰到的棉花美滋滋,坐在幼儿园的椅子上,咽下了今天上午第四块布丁。
幼儿园每天会提供两份小甜点,上午一次,下午一次。
每个小朋友每次只有一个甜点可以吃,不可以多吃。
今天上午的是超级美味的焦糖布丁!
棉花吃完自己的那块,凭借着超高人气,很快又被其他小朋友投喂了好几口,凑起来应该能是一块。
再然后,胆大且行动力很强的欢欢又偷偷折返顺了两块,分给了棉花一块。
而后,小野同学眼见棉花咂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便十分大方不护食的把自己那块还没动过的甜点递到了棉花嘴边。
棉花刚张嘴拒绝,就被布丁堵了个满满当当,只好瞪圆了眼,被迫鼓着腮帮子吃了今天的第四块焦糖布丁。
中午纪家两人来接孩子放学,就发现自家小孩儿哪里怪怪的。
嗯,就很像在外边吃饱喝足,回家只是流程的肥美小猫。
最爱的糖醋里脊都只吃了一块,捏着筷子干瞪眼,假假的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