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齐赶来看到里面的情况后,也是吓了一跳,立马呵斥周围的人:
“都挤在这里做什么!?不用干活是不是!滚!”
周齐这一嗓子,周围看热闹的人瞬间一哄而散,谁也不敢逗留。
这女人什么情况!?
他都还没对她们做什么呢,她就吓得自杀了?有病吧。
搞成这样,他还怎么把鱼舒弄到手,这小崽子岂不是要恨死他?
鱼舒站在房间门口,背对着里面,还是不肯相信,鱼薇自杀了……
周齐见鱼舒僵硬地站在门口,浑身颤抖直冒冷汗,久久回不过神,皱着眉上前抹掉他脸上的泪水。
他不知道要如何安慰这个陡然失去母亲的小崽子,而且他母亲的死,可能还跟他有一定关系。
“…你…别哭。”周齐哑声道,他确实很喜欢鱼舒,所以见他这样,多少还是有些不忍心的。
鱼舒一把打开周齐的手,力道大得指尖都发颤,他抬头瞪着周齐,眼眶红得像淬了血,眼白上爬满的血丝狰狞得吓人。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非要把他往绝路上撵……
陈薪那个赌鬼,整日游手好闲,欠下一屁股烂赌债,逼他替他还钱,还偷走他好不容易攒够的钱。
周齐也因一己私心,给陈薪设局,逼他替“父”还债,恐吓鱼薇。
他攥着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其实,是他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明明这一切他都早有预料,却故意不作为、纵容默许,想借周齐的手除掉陈薪,没想到最后却阴差阳错逼死了自己的母亲。
他也是压死鱼薇的稻草之一……
但她为什么啊!
他都那么努力的保护她、赚钱带她离开这里了,为什么不能再等等他!为什么不再给他一些时间!
他马上就要攒够钱了啊!
鱼薇死了,那他这些年忍气吞声、卑躬屈膝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周齐无辜又郁闷,惆怅得不行:“这真不能怪我,我把你们带回来,好吃好喝的,是她自己承受能力差,这么点小事儿就割腕了。”
“小事……”鱼舒觉得荒诞,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苦笑。
在周齐眼里,母亲保护孩子、不想拖累孩子,所以选择结束自己,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儿,是她心理素质差。
鱼舒知道鱼薇恨他,但他从来不觉得,鱼薇不爱他。
他能猜到,鱼薇选择自杀,有一部分原因是她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因为她,被周齐牵制。
如果不是因为他和陈薪的血缘关系曝光,鱼薇遭受了这么多磨难,他知道,他的母亲会是全世界最爱孩子的母亲。
她也许,对自己的孩子也很失望吧。
周齐见他反应激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改口: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也没想到会弄成这样,我原本是想好吃好喝照顾你们的。”
“我的诚意,你看得到的呀。”
“看到了……”鱼舒抬起眼,眼底一片死寂,一丝波澜都没有。
周齐心头一松,以为他理解了自己的“无辜”,可这股轻松劲儿还没焐热,
鱼舒的下一句话,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看到你设计陈薪,让他欠下巨额赌债,转头就逼长期被他虐待的儿子认下这笔账;
看到你以我母亲为要挟,逼我给你当情人;
看到自己的母亲,不想她的孩子因为自己被要挟、因为自己委身于人,所以选择结束生命。”
“好大的诚意!哈哈哈哈……”鱼舒哭着哭着笑了起来,眼泪止不住地流,心口疼得难以跳动。
他没有妈妈了。
但忽然又有一丝庆幸,那个饱受摧残的女人,解脱了,她再也不用受苦了。
周齐怔住,接不上话了,…他是凶手吗?可他没想要她死啊。
他明明什么也没做。
最后,周齐叫了人过来处理鱼薇的后事。
尸体抬出去前,鱼舒一直坐在她床边,眼神空洞地望着自己的母亲,脊背佝偻,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折的苗草。
他还是无法接受明明昨天晚上还活着的母亲,一觉醒来,突然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无论他喊多少次妈妈,床上的人都不肯回应。
鱼舒不知道自己在这坐了多久,久到浑身僵硬,久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踉跄着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猛地掀开马桶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
胃袋剧烈地痉挛着,他扶着冰冷的瓷沿,将胃里的酸楚一股脑地呕了出来。
酸水混着胆汁,灼烧着他的喉咙,火辣辣地疼。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死死抠着马桶边缘,直到胃里再没东西可吐,只剩下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干呕。
卫生间的顶灯照在他的脸上,映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和脸上未干的泪痕。
他抬起手,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此以后,他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亲人了。
脑海中关于鱼薇的记忆高频闪回,和母亲朝夕相处的画面一幕幕浮现。
有母亲送他去幼儿园的,有母亲给他烤面包的,有母亲陪他玩闹的,还有各种鱼薇担忧、心疼他的样子……
鱼舒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他猛地低下头,对着马桶干呕,却只吐出几口带着血丝的酸水。
看着那抹刺目的红,鱼舒眼前阵阵发黑,最后再也撑不住,身体重重朝地面栽了下去。
*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失去意识的鱼舒,最后是从周齐的卧室醒来的,只是这一次,床头多出了一个黑色盒子。
周齐守在床边,看到鱼舒清醒,立马凑了过去:“…你醒了?”
鱼舒浑浑噩噩地看着他,突然,鱼薇割腕的刺目画面猛地涌入他的脑海,他紧张地问:“我妈妈呢?”
鱼舒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但周齐还是听清了,他视线下意识地落到床头上的黑色盒子。
“你昏迷4天,她已经火化了,骨灰在这里。”周齐示意他看床头。
“4天…火化了……”鱼舒喃喃自语,迷茫地看着那个盒子。
见状,周齐眼神沉了沉:“你知道这里的环境,如果尸体不及时处理,很快就会腐烂变质。”
“与其拖着等你醒,最后让你看到她面目全非的样子伤心痛苦,我想这样你可能更容易接受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