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周齐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死死盯着床上蜷缩的鱼舒。
阴沟里翻船?
被一个快死的Omega弄成这样?传出去他不用在外面混了!
可周齐还没走出去几步,就感觉到,自己正前方的空气,好像突然…裂开了?
不是幻觉。
也不是光影的错觉。
而是空间本身裂开了一道黑色缝隙,长度足有两米高。
缝隙之内,是一片涌动的、难以名状的混沌底色。
而在那混沌中央,赫然是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冰冷、毫无情感的暗紫色竖瞳,它的瞳孔没有焦点,机械地转着,连带着发出迟钝的“咔咔”声。
周齐的动作猛地顿住,心里咯噔一下,瞳孔急剧收缩,不是他主动停下,而是生物本能拉响了最尖锐的警报。
这…是什么?!
他混迹垃圾星这么多年,什么阴狠手段、古怪玩意儿没见过?
但眼前这玩意儿…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精神体吗?
寻常人的精神体一般都是些动植物,奇葩点的可能是个杯子,花瓶,椅子之类的,但一只眼睛算什么!?
算他老眼昏花吗?
周齐脑子里“这他妈到底是什么”的惊骇念头刚冒出来,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后退或者防御的动作。
那只暗紫色的竖瞳就停止了机械的转动,视线空洞地缩在了周齐身上。
紧接着,“轰”地一声,一股狂暴炽烈的蓝紫色火焰如同决堤的岩浆,从瞳孔中喷发而出,
瞬间化作一片熊熊火海,带着能融化钢铁的恐怖高温,朝着周齐铺天盖地地席卷过去!
“啊!!!”周齐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只持续了半秒就被火焰的咆哮淹没。
他甚至连挣扎的姿势都没能摆出,整个人在接触火焰的刹那就变成了一个剧烈燃烧的人形火炬!
衣物瞬间汽化,皮肉在极致的高温下发出“滋滋”的恐怖声响,蜷曲、碳化、然后崩解……
骨骼在火光中显现出瞬间的轮廓,随即也如同脆弱的蜡制品般融化,消失。
火焰灼热,暴烈,诡异地带着几分神圣又残酷的净化意味。
热浪疯狂翻滚,室内温度骤升,就连不远处的鱼舒散落的发梢都被热风灼得微微卷曲。
燃烧过程猛烈而短暂。
仅仅两三秒,那熊熊的人形火炬就矮了下去,火焰如同拥有生命般向内一收,骤然熄灭。
那只悬浮的眼睛,在喷吐完毁灭的火焰后,冷漠地“瞥”了一眼那空无一物的焦痕,而后缓缓闭合。
消失。
仿佛从未出现过。
瞬间,房间里,只剩下窗外暴雨哗啦啦的声响。
鱼舒的眼皮抖了抖,从一片混沌的剧痛里,撬开一丝缝隙。
视线先是模糊的。
随即,又被地板上那块焦黑,刺得眼前一痛。
焦臭味浓烈地堵在喉咙口,带着皮肉烧尽的恶心甜腥,让鱼舒忍不住一阵干呕。
那个几秒钟前还压在他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气息的Alpha,死了。
鱼舒迟钝的脑子艰难地转动,目光挪向焦痕前方的虚空。
方才出现的那只眼睛,是他从未真正看清过全貌、甚至从未被允许仔细窥探的……自己的精神体的一部分。
那个据说象征着“净化”与“裁决”,却又与他这污糟人生格格不入的精神体。
炽天使。
可惜了,他的精神力只有B级,这辈子注定是看不到这个庞然大物的全貌了,他连自己的精神海长什么样子都无法窥探。
在现在的星际社会中,人类以ABO划分出六种性别,其中只有Alpha和Omega有机会觉醒精神力。
而精神力觉醒者,又分为Sentinel和Guide,也就是哨兵和向导。
鱼舒是一名Omega—Sentinel。
现在周齐死了。
那其他该死的人呢?
陈薪,洪工,黄旭,廖老七……
最后,鱼舒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力气,竟然用手肘撑起自己即将分崩离析的身体,又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这“回光返照”能持续多久,他只知道,不能停在这里。
他要在自己倒下前,把该死的人都送进地狱。
猛然,无数天旋地转的场景莫名钻入他的脑海,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切换、拉近,就像有人粗暴地拨转着他的“眼球”。
这是鱼舒精神体的能力之一,“巡回之眼”。
但他并不知道自己有这种能力,无意识地使用了出来。
其中一个画面闪过——
暴雨如注的肮脏巷道,洪工叼着烟,正指挥手下把一箱箱来历不明的货物搬进锈蚀的后门,脸上是惯常的精明与贪婪。
碎片再次闪过——
霓虹闪烁的底层酒吧深处,黄旭搂着一个Omega调笑,手里晃着酒杯,对着光屏上的赌盘数字哈哈大笑,眼神亢奋。
碎片又一次闪过——
某个堆满废弃机械的仓库办公室,廖老七正对着通讯器低声咆哮,脸色阴沉,脚边散落着被捏扁的易拉罐。
垃圾星各个角落,暴雨如瀑。
三个人的面孔,在鱼舒急剧切换的“视野”中清晰定格,像三枚烧红的钉子,狠狠楔进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鱼舒猛地咳嗽起来,咳出更多暗红的血沫。
他用颤抖的手臂撑起身体,双脚踩到冰冷的地板时,控制不住地脚下一软。
鱼舒下意识扶住床头,才勉强站稳。
他不能倒在这儿……
至少,不能现在。
要在精神力再次被压制前,解决剩下的人。
鱼舒的目光在凌乱昏暗的卧室里扫过,最终落在门后的角落。
那里歪倒着一个金属垃圾桶,旁边靠着一把短柄消防斧,木柄油亮,像是经常被使用。
鱼舒挪过去,艰难伸出手,握住了斧柄,入手沉重,他又用了点力,把斧头提了起来。
斧刃不算锋利,但足够厚实,沉甸甸的份量压着他虚软的胳膊往下坠。
就是它了。
鱼舒转过身,用另一只手拧开了卧室的门锁,拉开门。
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尽头窗户透进一点被暴雨模糊的天光。
一个穿着灰色佣人服、端着水盆的beta女人正从对面房间出来,准备去清洗。
她听到开门声,下意识抬头。
四目相对。
佣人脸上的平淡瞬间僵住,她看到鱼舒惨白如纸的脸,和他身上凌乱破碎、浸透血污的衣物,以及他手里那把沉甸甸的斧头时,吓了一跳。
手里的水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污水溅了一地。
女佣惊恐地后退,背抵住了墙壁:“您…您这是……周、周先生呢?”
鱼舒没有回答。
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走廊里一件不起眼的摆设。
然而,就在佣人面前,鱼舒身前不到半米的空气,再次出现了那种令人心悸的褶皱和扭曲。
一道边缘渗着不祥黑暗的竖直裂缝,如同被无形刀刃划过,凭空撕裂开来。
裂缝内,混沌涌动,那只暗紫色竖瞳的轮廓一闪而过。
女佣看到这一幕,吓得倒抽一口冷气,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惊恐的尖叫一时间被卡在了喉咙里。
这是什么东西!?
鱼舒抬起右手,对着那道裂缝,五指张开,向外猛地一扒!
黑暗被撕出一道口子,鱼舒提着斧头,迈步,径直走进了那片混沌之中。
裂缝在他身后急速收缩、弥合,眨眼间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