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舒眼前最后一丝混沌景象消散的瞬间,脚下一实,踩到了冰冷湿滑的水泥地。
耳边震耳欲聋的暴雨声骤然变得清晰且近在咫尺,还夹杂着铁皮屋顶被雨点疯狂敲打的“哐哐”巨响。
这里是洪工那个堆满“黑货”的仓库后门巷道。
暴雨侵盆。
昏暗的光线从巷口和高处几扇蒙尘的窗户透进来,勉强勾勒出堆积的货箱轮廓和几个晃动的人影。
鱼舒就站在洪工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
雨幕稠密,加上所有人都专注于搬货或躲雨,竟没人第一时间发现这个凭空多出来的人。
洪工背对着他,正烦躁地扯着领口,对旁边一个手下吼:“妈的快点!这破雨没完了!搬完这批赶紧……”
他嘴里叼着的烟被雨水打湿了半截,随着他说话的动作,烟灰簌簌掉在他沾满污渍的皮夹克肩头。
鱼舒什么也没想。
没有计划,没有犹豫。
恨意的驱动,让他只做了一个动作,他拖着沉重虚软的脚步,向前猛冲。
脚下的积水被踩得溅起。
同时,他握紧手中那把冰冷的短柄消防斧,用尽此刻所能榨出的全部力气,将斧头高高抡起,对着洪工那颗毫无防备、还在雨中微微晃动的后脑勺,狠狠劈了下去!
动作并不快,甚至因为他的伤势而显得有些滞涩。
但足够突然,足够近。
斧刃破开雨幕,带起一股微弱的、混着血腥味的风声。
“洪哥!小心后……” 一个正低头搬货的手下无意间抬头,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惊恐的示警声才喊出半句。
“噗嗤!”
一声沉闷到极致、令人牙酸的钝响,在暴雨和铁皮屋顶的喧嚣中,依然清晰地炸开!
斧刃并非极其锋利,但厚重的斧身和鱼舒拼死的力道,赋予了它可怕的破坏力。
它先是砸碎了洪工后脑的颅骨,发出“咔嚓”的碎裂声,然后深深楔了进去!
洪工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扑,他嘴里那半截湿烟飞了出去,掉进浑浊的积水里。
洪工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眼睛骤然瞪大到极限,瞳孔里还残留着最后一瞬的茫然与难以置信。
鲜血混合着一些灰白的浆状物,从斧刃劈入的豁口和洪工的口鼻中猛地喷溅而出,在雨水中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半秒。
所有正在搬货或躲雨的手下,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麻木、烦躁、或事不关己,瞬间切换成极致的惊骇与茫然。
有人手里抱着的货箱“砰”地掉在地上,里面的零件散落一地。
那个示警了一半的手下,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破碎的抽气。
雨,哗哗地下。
冲刷着洪工迅速失去温度、瘫软下去的身体,冲刷着从他身下蔓延开的、混着雨水的浓稠血泊,也冲刷着鱼舒握着的斧柄。
鱼舒就这么静静看着,冰冷的雨水顺着他额前湿透的银发淌下,流进他空洞死寂的眼睛里。
死了。
这个也死了。
鱼舒转过身,背对着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背对着那群终于开始反应过来、发出惊恐骚动的手下,目光再次投向雨幕深处。
下一个到谁了……
酸臭的雨水将他身上的血迹冲淡,又不断染上新的冰冷。
他像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恶鬼,无声地站在瓢泼大雨中,等待着“巡回之眼”带他去往下一个审判之地。
巷道的血腥与骚动在身后骤然拉远,模糊。
鱼舒眼前的景象再次剧烈晃动,撕裂,重组。
潮湿阴冷的空气被一股闷热,混杂着劣质酒精,香水与汗液的浑浊气息取代。
震耳欲聋的廉价电子音乐疯狂敲打着耳膜,盖过了暴雨声。
闪烁不定,颜色俗艳的霓虹灯光切割着昏暗的空间,将一张张沉浸在廉价欢乐或麻木中的面孔映得光怪陆离。
这里是黄旭常厮混的那个底层酒吧深处,一个相对隐蔽的卡座。
暴雨被隔绝在外,只有隐约的闷雷声透过墙壁传来。
黄旭就斜靠在磨损的合成革沙发里,一只手搂着一个打扮艳俗,眼神迷离的Omega,另一只手高举着酒杯,正对着光屏上跳动的赌盘数字兴奋地大吼:
"哈哈哈!看见没!老子就说这把押大发了!今晚老子请......"
他的笑声和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一只沾满未干血迹和雨水,冰冷异常的手,毫无征兆地,重重地搭在了他油腻的后脖颈上。
黄旭浑身一僵,搂着Omega的手下意识松开。
醉醺醺的眼底闪过几分怒意,他猛地扭过头,结果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浅紫色的眼睛。
这双眼睛的主人脸色惨白,湿透的银发贴在额前,单薄的衣物浸透暗红,而他另一只手里,赫然提着一把斧刃沾着新鲜血污和不明碎屑的短柄消防斧。
“你......”黄旭的醉意瞬间吓醒了大半,瞳孔骤缩,喉咙里挤出一个变调的音节。
他认出了这张脸,鱼舒!
那个应该被周齐捏在手里的Omega!
他怎么...这副样子出现在这里?周齐呢?!
鱼舒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给黄旭任何思考或反应的时间,猛然举起手中沉重的斧头,再次抡起。
他离黄旭太近了,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浓烈的酒气和汗臭味。
“救命”二字黄旭只来得及从被扼住的喉咙里挤出半个破碎的音节,眼睛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缺氧而暴突。
噗!
这一次的闷响,比巷道里那次更粘稠,更短促。
斧刃斜斜劈进了黄旭的侧颈,深深嵌入了颈椎与锁骨之间的位置。
没有砍断,但足够了。
巨大的冲击力让黄旭整个人被带得从沙发上侧翻下去,重重砸在油腻的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手里的酒杯飞出去,摔在几步外,碎片和酒液四溅。
鲜血如同破开的水囊,从他的伤口里狂喷而出,在地板上迅速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
黄旭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气管被血沫堵塞的可怕声响。
暴突的眼睛死死瞪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廉价灯球,瞳孔里的光彩迅速涣散,熄灭。
被他搂着的那个Omega在呆滞了两秒后,发出一声能刺穿鼓膜的凄厉尖叫:“啊!!!杀人了!!!”
这声尖叫瞬间引爆了整个卡座乃至附近区域的混乱。
惊恐的尖叫,怒骂,椅子被撞翻的声响,慌乱的脚步声,瞬间交织成一片!
又是所有人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又一个人,就这么死了。
“黄哥!”
“妈的!哪来的疯子,竟然敢在这儿杀人!”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几个显然是黄旭手下或同伴的男人反应稍快。
震惊过后,脸上涌起暴怒和凶狠,随手抓起酒瓶,椅子,就朝着鱼舒围了过来。
鱼舒看也没看那些围上来的人,甚至没有理会耳边炸开的尖叫和怒骂。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空洞的目光掠过酒吧混乱的人群,满是血污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身前的空气,再次开始不自然地扭曲,慢慢浮现出一道黑色裂痕。
那裂痕气息诡异。
那些正试图围上来的打手见状,脚步不由得一滞,脸上凶狠的表情被一种更深的惊疑不定取代。
没等他们做出下一步动作
鱼舒身前的空气,“嗤啦”一声,再次被他蛮横地撕裂。
通往未知的黑暗裂缝,骤然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