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知道,毕时宴肯定要问。
于是,他尽量平和地开口,平静的听不出情绪:“妈妈生病,死了。陈薪赌博,还不上债,被追债的放火烧死了。”
毕时宴凝眸审视他,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是很轻地嗤笑了一声。
垃圾星还有赌场呢,看来陈薪的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毕时宴没再追究这两个人的死因,姑且秦舒怎么说,他怎么信吧。
毕时宴又问:“你呢?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陈薪死了,他们逼我替他还债。我不肯,他们就动手,然后我跑了。”
简单的叙述,跳过了中间所有的过程,只给了毕时宴结果。
气氛凝固了几秒,毕时宴才“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又过了一会儿,他又突然问:“想去哪所学校?”
鱼舒:“塔联学院。”
毕时宴闻言轻笑出声,还挑了个顶尖军校,提醒道:
“塔联学院现在的招收标准是文化考不得低于1200分,精神力摸底考成绩必须达到A+,才勉强过招收线。”
“你想去塔联,以你超常发挥才只能考300的文化总分吗?”
秦舒的学习成绩,曾一度让毕时宴头疼。
满分1500的文化总分,他最高才考过300分,不到一年的时间,冲击1200?
简直异想天开。
“…我想试试。”鱼舒知道,毕时宴心里肯定在嘲讽自己,觉得他在痴人说梦。
塔联学院,他给自己挑了一个最难考的,到时候考不上,连后门都走不了。
这是一所由星皇全面掌控的皇家学院。
气氛再次陷入焦灼的沉默,鱼舒在等毕时宴回答,能不能帮他解决星籍问题。
毕时宴在考虑,要不要伸出援手,毕竟,他没义务,也没立场。
思虑良久,他最终开口:“随便你,你想去就自己想办法。等会儿贺绝会带你去治疗舱治疗,结束后自己决定去处,总之别再回秦家了。”
而后,毕时宴在面前的茶几上,放了一个终端手环:“这里面有足够你暂时解决生计的钱,往后就自己看着办吧。”
毕时宴说完这些,才抬眸看向鱼舒,而鱼舒也在看着他。
鱼舒不说话,看了他一会儿就转过了头,独自反应了一会儿,忽然点头道:“…谢谢,我知道了。”
谢谢毕时宴送他来医院,也谢谢毕时宴肯给他拿钱,甚至大方的没说让他还。
毕时晏的回答,在鱼舒的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他没什么好说的了。
窒息在病房里蔓延。
毕时宴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再开口,鱼舒不想再面对毕时宴的目光,干脆把头扭向了窗户。
外面阳光明媚,光亮刺眼,照得鱼舒眼前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毕时宴意识到自己该走了,起身时,病房门忽然被推开,贺绝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你现在走吗?”贺绝问他。
毕时宴:“嗯。”
“行,你回吧,剩下的交给我。”贺绝和毕时宴谈过秦舒的去留,知道毕时宴的决定。
说罢,他走向鱼舒,也没觉察到房间里异样的氛围,对他道:“小舒,我带你去医疗舱。”
鱼舒应声掀开被褥,慢慢站起,贺绝大跨步上前,准备扶他,但鱼舒躲开了。
贺绝无言,毕竟4年没见,又发生了这样的巨变,现在就连安慰的话到了嘴边,都感觉不合时宜。
贺绝干笑着缓和他的情绪:“哎呀,没事儿,都是小伤,有哥在,保准给你治的活蹦乱跳。”
那是让你治傻了。鱼舒跟着他往外走。
贺绝最怕这种尴尬的氛围,继续搭话道:“能走吗?要不哥让人给你推个轮椅过来?”
“不用麻烦。”他没那么娇气,那么远的路他都走了。
搭乘电梯下楼时,毕时宴、贺绝和鱼舒三个人进了一间。
没有人再开口,贺绝低头看着自己的皮鞋尖,思考能不能在这里抠出一栋别墅。
“叮咚。”
毕时宴率先走出电梯,鱼舒视线下意识追上他的背影。
贺绝垂眸注意到他的视线动向,心里说不出的一种酸胀,他又何尝不是看着秦舒长大的。
又怎么会不知道,秦舒以前有多亲昵毕时宴,可事已到此,回不去了。
学生时期,他们每次约毕时宴出去玩,毕时宴都带着这个“累赘”。
毕时宴满脸写着命苦,一手提着“妈咪包”,一手蒯着秦舒,带他们一群16岁的高中生去儿童乐园大眼瞪小眼。
3岁的秦舒被毕时宴夹在咯吱窝里傻乐。
为什么每次毕时宴放假出门都带着秦舒?当然是因为他喜欢带娃啊。才怪。
他一点都不喜欢。
秦舒可以说是毕时宴和贺绝、祁薄年三个人,联手带大的。
因为有秦舒在,这三个人可谓是根正苗红地长大了,乱七八糟的场合是半点也不敢带孩子去。
秦舒就这样,从会下地跑开始,当了十几年他们的小尾巴。
被贺绝带得性格特别活泼,小太阳一样,去到哪儿都是气氛组。
就在毕时宴即将走远,鱼舒突然开口喊了一声:“毕时宴。”
毕时宴顿住脚步,微微皱眉,还是第一次被他喊全名。
鱼舒喊了他的名字,却迟迟没有下一句,毕时宴转身回头,等着他再开口。
他想,如果秦舒还有其他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他就满足他。
但鱼舒望着他,却再也张不开嘴,似乎有太多话想说,又已经无话可说。
毕时宴等不到他开口,于是问:“想说什么?”
鱼舒不再看他,转头推了推贺绝,像是在说我们走吧。
可在鱼舒转头的刹那,毕时宴却清晰地看到了他脸上无声滚落的泪水,烫得他心神一颤。
明明他一直都不喜欢这个烦人的小孩儿,甚至讨厌他的存在。
他们在沉默里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