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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舒觉得他在嘲笑自己，但脸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垂眸盯着地面，只当自己又瞎又聋。
可下一秒，耳朵里却真开始嗡鸣叫嚣，尖锐高亢的白噪音陡然增大，震得他耳膜刺痛。
他好像真的要聋了……
眼前的光晕糊成一团，边缘开始发虚发黑，紧接着，腿也开始不受控地发抖。
世界在他眼前倾斜、旋转。
毕时宴觉得这沉默的僵持无趣，转身欲走，眼角余光扫到鱼舒的异样，回头时，一道人影摇摇晃晃的朝着侧边栽了下去。
在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秒，鱼舒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倒在他身上……
因为他读得懂毕时晏眼里的嫌恶、怀疑和猜忌。
毕时晏定住，动作比思维更快一步，下意识地伸出手臂，稳稳接住即将栽下去的少年。
鱼舒被毕时晏的手臂捞了一把，重心转移，身体倒在了毕时晏怀里。
鱼舒倒在他怀里，毕时晏几乎没有感觉到重量，但随之而来是鱼舒身上因为发烧暴汗过后产生的酸臭味儿。
他下意识拧紧眉头。
手臂虚虚圈住鱼舒的腰，防止他再摔下去。
刚从楼上下来的老韩，目睹了鱼舒晕倒的全过程，脸黑成了锅底。
早不晕，晚不晕，就等着毕时晏回来才晕，算准了这小子心软是吧！
“不用管他！一看就是装得！”老韩扬声冲毕时晏喊道。
*
鱼舒再次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身体躺在一片洁白的柔软之中，鼻间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儿，环视周围，才发现这是一间病房。
他被送到医院了？
鱼舒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脖子上的防护贴，结果什么也没摸到。
一瞬间，他有些慌神，那个遮盖着“流”字的防护贴被人撕掉了？谁撕的？
正在鱼舒慌乱之际，病房门突然被推开，率先迈进的是毕时晏，毕时晏身后跟着贺绝。
贺绝看到鱼舒醒了，笑眯眯和他挥手打招呼：“醒了正好，刚好饭来了，不过要少吃点哈。”
“吃多了你的肠胃消化不动。”
鱼舒呆愣愣的看着笑眯眯和自己打招呼的贺绝，一只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脖颈，说不出话来。
这是毕时晏的高中同学，应该算得上是毕时晏最好的兄弟之一。
这俩人学生时期还有一个死党叫祁薄年，只是后来这个人去读了军校，他们聚在一起的时间就越来越少。
“怎么？傻了？不会叫人了？”贺绝含笑盯着鱼舒调侃道。
鱼舒回过神：“贺先生。”
贺绝听到这个称呼微微愣了一瞬，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毕时晏。
连“哥”都不喊了，直接喊他“贺先生”，以前还喊他一声“贺绝哥”。
唉，摊上这种事儿，真是造孽。
毕时晏难做。
小秦舒无辜。
秦天朗遇人不淑。
还有鱼薇和那个谁…姓陈的，这俩人也真是糟践人，落得什么结局都不为过。
只是可怜了秦舒这孩子。
面对这焦灼的氛围，贺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拍了拍毕时晏的肩膀，叹了口气，仿佛在说——
兄弟，你这烂摊子还是自己收拾吧，你看看那小孩儿可怜的小眼神，哥们真顶不住啊。
“那个…你们聊，我得去查房了。”贺绝干笑一声，又看向鱼舒，“小舒啊，哥晚点再来看你哈。”
鱼舒看着贺绝，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吊儿郎当的花花公子，最后竟然当了医生。
他以后肯定不来找他看病。
穿着白大褂的贺绝干巴巴地摆摆手，走了，留下孤零零的提着饭盒的毕时晏。
看鱼舒一直用手捂着脖子，他才开口道：“…床头柜里放了医护贴。”
他知道鱼舒在挡什么。
他也看到了。
但他送走鱼舒前，明明交代过，不要在他身上刺字，他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这个“流”字还是出现在了他身上。
鱼舒转身去翻床头柜，背着毕时晏，磕磕绊绊地撕开一张医护贴，遮住自己脖颈上的东西。
毕时晏可能已经看到了，他心里清楚，遮不遮已经无所谓了，可他还是做不到这样赤裸裸地面对毕时晏。
毕时晏盯着他单薄的背影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鱼舒转过身时，毕时晏已经拉来了一张移动餐桌，将手里的饭盒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摆了上去：“吃点东西。”
是最简单的小米粥，素包子和蛋羹。
贺绝交代过，鱼舒现在的肠胃很脆弱，只能吃一些易于消化的食物，还不能吃太多。
鱼舒接过毕时晏递来的勺子，看着眼前冒着热气香味扑鼻的小米粥，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他还是好饿。
也不知道自己晕倒了多久，只记得没吃上毕时晏让厨房给他煮的那碗面，觉得很可惜。
只是单纯替自己的胃可惜。
鱼舒小口喝着热粥，低眉敛目思考毕时宴为什么亲自给他送饭。
鱼舒低头时，毕时宴能看清他宽松衣领下的那一大片青紫，想起昨天晚上，贺绝给他检查完身体，告诉他秦舒身上到处都是淤青。
是明显被人殴打过留下的痕迹。
X光片显示，秦舒右肩骨处有严重的挫伤骨裂，后脊四根肋骨骨裂。
右小腿还有一处贯穿枪伤，伤口已经发炎溃烂了，贺绝说，如果再拖着不治，他这条腿就废了。
突然晕倒是因为长期没有进食，体力不支，外加高烧过后的脱水脱力。
明明满身都是伤，毕时宴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这么平静的进食。
唯一异常的就是鱼舒那只拿着勺子的右手，一直在发抖。
鱼舒知道他在看自己，但他和毕时晏之间，似乎已经无话可说了。
毕时晏坐在病床旁不远处的沙发上，就这样等他不紧不慢吃完了早餐。
鱼舒想把饭盒收拾好，毕时晏却开口道：“不用你做这些，推到旁边，等下会有人来收拾。”
鱼舒沉默照做。
“吃饱了吗？”
鱼舒点头。
毕时晏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突然问：“你来找我前发生了什么？”
怎么满身都是伤。
秦舒之前做过精神力测试，虽然只有B级，但寻常人已经很难对他造成威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