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鱼舒感觉自己的喉咙痛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刀片,呼出的气息带着热焰。
他想喝水,想得发疯,想到眼前甚至出现幻觉,看到清澈的水滴从天花板上渗下。
他徒劳地张开嘴,却只发出嘶哑破碎的气音,连吞咽口水的力气都聚不起来。
胃部空绞的疼痛被高烧掩盖,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干,水分和生命力都在急速蒸发。
他知道自己在发烧,但他动不了,一点力气也没有,甚至连呼救都喊不出声音。
黑暗无边无际,时间失去意义。
偶尔,他会短暂地昏厥过去,但很快又会被更猛烈的燥热或一阵剧烈的呛咳惊醒,咳得撕心裂肺,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场焚烧般的高热才终于显露出疲态。
但高烧只退去了一部分,鱼舒短暂清醒,一点一点掀开眼帘,眼前依旧是那片熟悉的、令人绝望的黑暗。
门缝下那线昏黄的光,此刻在他涣散的瞳孔里,竟显得有几分刺目。
他愣愣地盯着那线光,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迟钝地意识到,…天可能亮过,又黑了。
他可能已经在这里躺了一天一夜。
或者更久。
喉咙的干痛变成了持续不断的灼烧感,嘴唇干裂,结着硬痂。
胃部的空荡感重新变得清晰,饥饿像一只无形的手在他的腹腔里抓挠。
鱼舒勉强转动脖颈,视线在黑暗中缓慢移动,扫过近处杂物模糊的轮廓,最后落回自己搭在铁床边沿上的手。
那只手瘦得惊人,指节突出,上面还残留着冻疮和细小的裂口。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丝毫喜悦,只有一片麻木的、沉重的疲惫。
最终,他撑着绵软无力的身体,去了老宅主厅。
主厅有几个佣人正在收拾卫生,鱼舒视线落在一抹熟悉的身影上,维朵利转身,视线刚好对上鱼舒。
她今天倒是听老韩念叨了几句,说秦舒回来了,被安顿在杂物室。
维朵利是秦家的女佣总管,十几岁时就跟着秦天朗一起谋生,算是一路患难与共的交情。
维朵利是个红发红眼的漂亮女人。
鱼舒看着她,张开干裂的唇,声音嘶哑微弱:“…可以给我一些吃的吗?”
“已经过了饭点,没有食物了。”维朵利盯着他看了很久,四年,变化很大。
他从一个孩子,长成了高挑的少年,只是太瘦了。
瘦的皮包骨。
煮好的食物是真的没有了,没吃完的已经倒掉。
关于鱼薇和陈薪的事情,当年闹得太难堪,还有秦舒,他的身份处境太尴尬。
维朵利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她对秦舒的身份心怀芥蒂,知道不是他的错,却也没有办法用平常心看待他。
毕竟秦天朗死了。
为了这样一对母子,失去性命,多么荒诞与不值。
维朵利看着眼前几乎站不稳的少年,嘴唇动了动,厨房里应该还有些面包边角,或者冰箱里能找到水果、牛奶。
想说可以让他自己去找找。
但那些话在喉咙里滚了滚,又咽了回去。
让他自己去找吗?以他现在这副随时会倒下的样子?还是她去找给他?
她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和立场做这件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鱼舒得不到回应,只是固执地、用那双因为高烧而湿润涣散的眼望着她,等待一个确切的答案,或者说,等待一点点微末的善意。
就在这时,主厅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细雪瞬间卷入温暖的室内,门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
毕时宴回来了。
他肩上落着未化的雪,黑色大衣的领口竖着,眉眼间带着室外寒冬的凛冽气息。
他一边解开大衣扣子,一边习惯性地扫视厅内。
目光掠过墙边那个单薄得几乎要融进阴影里的人影时,视线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鱼舒身上裹着一件显然过于宽大的深色厚外套,几乎将他整个人包在里面,只露出一张苍白得不正常的脸和细瘦的脖颈。
毕时宴的视线在那件外套上停留了一瞬,总觉得有点眼熟,但也想不起来到底是怎么个眼熟法。
毕时宴脱下大衣,随手递给旁边立刻上前的佣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打破了这片令人不适的沉寂。
“怎么了?”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刚从外面带回来的冷意,目光落在维朵利身上,又扫过墙边一声不吭的鱼舒,“都站在这里做什么?”
维朵利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难道说他来要吃的,她正在犹豫?
“…我想要点吃的。”
主厅里没人说话,气氛尴尬,鱼舒只能用自己嘶哑的嗓子,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诉求。
但他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毕时宴离得太远,没听清,于是皱眉问道:“你说什么?”
毕时宴看他脸色不太对,抬脚朝他走了过去,怎么休息了一晚上,看着比昨天更没精神了。
鱼舒看着他朝自己走来,觉得毕时宴应该不会吝啬他一顿饭,再次开口:“…我饿了,能不能给点吃的?”
毕时宴这次听清了,盯着鱼舒干裂的唇,眉头皱得更深,意识到他可能没吃晚饭,转头吩咐维朵利。
“让厨房给他煮碗面。”
维朵利应了声“好的”,转身联系家里的厨师,让他上来煮面。
鱼舒朝毕时宴低声道谢,毕时宴觉得好笑,扯了扯嘴角,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有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