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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舒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脸，他忽然不想说那些事了。
不想说出真相，不想说身世，不想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就想站在这里，被这个人看着，听这个人叫他“舒舒”。
哪怕只有几分钟。
哪怕只是一堆数据。
“…我要去考军校了。”他说，声音还很哑。
秦天朗愣了一下。
那张由光点构成的脸微微停滞了一瞬，影息在调用数据，模拟他活着时可能会有的反应。
然后那双眼睛弯起来，带着点意外，又带着点骄傲。
“军校。”秦天朗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些不可思议，“我们舒舒要去考军校？”
鱼舒点头，脸上还挂着泪痕。
秦天朗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又打量了一遍，那个瘦削的身板，那双还红着的眼睛，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
“怎么突然想考这个？”他问，语气里没有反对，只是好奇。
鱼舒垂下眼睛，想了想，他说：“想考。”
没有解释太多。
秦天朗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变。
那是一个父亲在看自己孩子时的眼神，想把他护在翅膀底下，又知道总有一天要放手。
“你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
秦天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点头，像终于做了决定。
“行，去吧，去试试。”秦天朗说，笑着，“考上了，可别太久不来看我。”
鱼舒的眼泪又涌上来，使劲点头。
秦天朗看着他，眼睛弯弯的：“别哭，把眼睛哭肿了，要被人笑话了。”
秦天朗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舒舒。”他叫了一声，光点开始消散，影息的时间快到了，“你还没喊我呢。”
从进来，就没有喊过他。
鱼舒抬头，眼泪止不住地流，愧疚地喊不出口……
连他都替秦天朗不值……
秦天朗站在那里，身影已经有点淡了，他似乎已经知道，短时间内不可能再见到鱼舒了。
他说：“好吧，那下次来，给爸爸看你穿军装的样子。”
他们就这样站着，看着对方。
一个流着眼泪，一个笑着。
一个是真的，一个是假的。
秦天朗的脸越来越淡，那双弯弯的眼睛还在看着他，最后，光影慢慢消散。
只剩下那颗暖金色的晶体，还在缓缓旋转。
鱼舒站在原地，看着那颗晶体，看着暖金色的光落在他手上。
他站了很久，直到情绪平复了一些，才出去。
门打开，毕时宴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他。
鱼舒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谢谢。”
眼眶还是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毕时宴看着他，没有询问多余的，只说：“走吧。”
不用问也能想象到，这娇气的小孩，在里面会哭得有多委屈。
*
最让毕时宴费解的是，鱼舒到底为什么那么执着地要去上他那个薪资少的可笑的班。
鱼舒现在蹭顺风车，已经是日常了。
只是下车时，毕时宴让他等一下。
鱼舒刚想开口问他有什么事，毕时宴的手就伸过来了。
他重新给鱼舒扯了扯脖子上的围巾，将鱼舒的下半张脸藏进围巾里。
鱼舒僵住。
毕时宴离得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近到能感觉到那个人呼吸时带起的轻微气流，近到那件大衣的下摆几乎要蹭到他的膝盖。
他屏住呼吸。
盯着那张放大的脸，一动不动。
毕时宴的五官其实很冷。
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直，不笑的时候像一座雕塑。
可这么近的距离，鱼舒忽然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片阴影轻轻动着。
因为毕时宴在看他。
“很缺钱吗？”毕时宴问。
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带着一点点温热的气息。
鱼舒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转不动。
他就那么盯着毕时宴，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盯着那双垂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他应该回答的。
可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怎么还是会因为毕时晏的靠近而心跳加速呢，或许是因为那股没药香吧……
即便心已经死了，但身体还是会因为闻到这股熟悉的信息素，而回忆起曾经的悸动，反复重演当时的心律。
毕时宴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
也没再追问。
只是把围巾又往上扯了扯，把那半张脸遮得更严实了一点。
然后他直起身，退回去，那股若有若无的没药气息也跟着退远了。
“我自己会赚。”他说，声音闷在围巾里，瓮瓮的。
毕时宴看着他，过了几秒，开口道：“下班直接来公司，晚上带你回去。”
他发现鱼舒通勤的路段，很不方便，他自己也不舍得花钱坐快车，每天就自己在这冰天雪地里徒步来回走。
刚好这里离他公司也近，顺路的事儿。
鱼舒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想说太麻烦了。
可毕时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他催促道：“进去吧。”
毕时宴现在每天都会把他送到娱玩城入口。
“谢谢。”鱼舒道完谢，下了车，往娱玩城里走。
走了两步，他抬手摸了一下围巾，被毕时宴碰过的地方，好像还有一点温度。
*
鱼舒很听话，下班果然去了毕时晏公司，毕时晏好像特意交代过，他一来就有工作人员把他带去毕时晏的办公室。
鱼舒下班比毕时晏早，来时毕时晏还在开会，他就自己找了个位置，拿出学习资料学习。
毕时晏开完会，回来就看到了趴在餐桌上写练习册的小孩儿，倒是挺上进。
说不定还真能考上。
“冰箱里有吃的，饿了自己去拿，吃水果就叫助理过来洗。”毕时晏道。
鱼舒摇头：“不用。”他没空，不想浪费时间。
毕时晏没再说什么。
只是鱼舒写着写着，突然开始给阮权打视频通话了，但阮权那边一直没人接。
好像在忙。
鱼舒看着练习册上的难题，果断跳过，做下一题，路见不平，绕路而行。
只不过毕时晏下班，鱼舒跟着他下楼时，他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谁也认不出来。
“怎么？娱玩城的‘演员’也这么火爆吗？出门还有人偷拍？明天不会带着我一起上头条吧？”毕时晏问他。
鱼舒无语，老辈子就是幽默，他解释道：“我只是不想你公司里传出什么不好的风言风语。”
毕竟他现在的处境尴尬。
当年的事情表面风平浪静，其实背后早就人尽皆知了。
“你不需要考虑这些。”毕时晏既然叫他来，那就不会在意这些。
鱼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毕时晏没再说什么。
回去路上，鱼舒上了车，靠进座椅里就开始犯困，一会儿功夫就睡着了。
毕时晏看了他一眼，在心里调侃，一天就赚3000星币，倒是比他还忙。
他伸手，把鱼舒嘴角的碎发拨开，盯着他看得入神，其实，他们之间，有些话不说，但也永远隔着什么。
鱼舒回来，什么也没问他。
没问自己，为什么不要他。
没问自己，为什么抛弃他。
也没问自己，现在又为什么肯收留他。
但他知道，这小孩心里对自己肯定有怨，肯定在恨他，他只是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