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舒在阮权家里吃了午饭。
饭桌上,阮奶奶不停地给他们夹菜,一直念叨着他太瘦了,要多吃点。
不知不觉,鱼舒竟然吃撑了。
其实,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饱腹感了。
倒不是因为没有东西吃,而是他已经习惯了半饱。
除了刚回来的那阵子,见到食物就会忍不住把自己吃到撑以外,在确认再也不会挨饿之后,他就没那样吃过了。
因为吃多了,他总是会胃痛、拉肚子。
饭后,鱼舒和这对祖孙在沙发上坐了一下午。
三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时间倒也过得很快。
只是大部分时候,鱼舒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好像不太会和人聊天。
自从在厨房亲了阮权之后,他发现阮权似乎开始刻意和自己保持距离。
自己看他,他总是躲开自己的视线。
鱼舒不太明白这是怎么了。
…是不喜欢了吗?是自己太冒失,突然亲了他,让他不舒服了?
他是不是不喜欢太主动的Omega?
但临走时,阮权还是送他下了楼。
上车前,阮权站在车边,低声说:“…你最近要补课的话,随时联系我。我都有空。”
自从上午鱼舒在厨房亲了他,他一看见鱼舒就心跳加速、口干舌燥。
脑子里总是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害得他再也不敢直视这个过分漂亮的Omega,生怕自己的眼神会泄露出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他还是很想在鱼舒心里,留下个好印象。
车子还没发动,鱼舒侧过身,隔着车窗朝他笑了笑,轻声说了一句:
“好。”
阮权注视着鱼舒,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停了一拍。
傍晚的光线斜斜地透过车窗,落在鱼舒身上,像给他披了一层暖纱。
漂亮到像是博物馆里珍贵的展品,只能远观,不能触碰。
束在鱼舒脑后的银白色头发滑下几缕,柔软地贴着脖颈,皮肤在昏黄光线下几乎有种透明的质感。
鱼舒笑起来时,那双浅紫色的眼睛微微弯起,里面像盛着碎光,目光直直地望着自己。
阮权的喉咙瞬间发干,下午努力维持的那点镇定荡然无存。
他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想移开视线,却像被钉住了。
太…过分了。
怎么能有人长成这样。
每一处线条都精致得不像真人,偏偏又带着一种易碎的脆弱感。
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看过来,就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又酸又软,涌上一股想把这个人仔细藏好、不让任何风雨碰到的冲动。
属于Alpha的本能在血管里低鸣,和他脑子里那点清醒的理智疯狂打架。
鱼舒察觉到他的异样,心中大概猜到了他这种反应的原因,但没再为难这个脸皮薄的小Alpha。
只轻声说了句“再见”。
那声音也轻轻的,砸在阮权耳膜上,却让他心跳如擂鼓。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比如“路上小心”,或者“到了发个消息”。
但最终只挤出一点含糊的音节,仓促地点了点头。
直到车窗缓缓升起,隔断了那道凝视,阮权才猛地吸进一口气,感觉胸腔都憋得发疼。
他站在原地,看着车子缓缓驶离,抬手用力按了按心口。
那里跳得又快又重,每一下,都带着那个银发紫眸、笑着看他的影子。
真是…要命了。
*
鱼舒并没有着急回老宅,因为时间还早,老宅那边可能还在招待客人。
他打算晚点再回去。
于是随便找了家便利店,买了瓶饮料,坐在玻璃窗前,看着外面停着的悬浮车。
那是毕时宴给他安排的,负责今天一整天接送他。
今天中午吃太多了,他现在胃里有点烧,所以特意买了瓶冰的,想压一压。
莓果冰饮入口甜甜的,鱼舒捧着玻璃瓶,小口小口嘬着,观察来来往往的车辆行人。
大家好像都很忙,都有自己的人生和稳定的生活。
他还挺羡慕的。
他的人生,现在只剩下他自己了。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未来也模糊不清。
鱼舒在便利店坐了快4个小时,21点左右,才上车准备回老宅。
车子汇入空中车流。
密闭的空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系统极其轻微的送风声。
鱼舒慢慢松开上车以来,一直不自觉挺直的脊背,允许自己陷进座椅里。
胃里那点饱胀感还在,沉甸甸的。
他有些懊恼,中午奶奶夹的菜,他不知怎么就都吃下去了。
明明知道会这样。
他抬手,隔着衣料揉了揉上腹,触感有些硬。
不太舒服。
窗外,城市的霓虹和全息广告光怪陆离地流淌过去,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他有点出神,指尖在胃部无意识地打着圈,试图安抚那越来越清晰的、闷闷的坠痛。
渐渐地,胃里那阵坠痛,突然开始拧着劲儿地往下钻。
鱼舒皱了下眉,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身体微微前倾,手臂环住了腹部。
这个姿势稍微好受一点。
很快,冷汗就毫无征兆地渗了出来,熟悉的、带着烧灼感的绞痛,在胃和肠道的位置此起彼伏地拧紧。
鱼舒闭上眼,额头抵在一旁的窗户上,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
车内的温度明明没有变化,他却开始一阵阵发冷。
手指用力抵在腹部,想按住那里面翻搅不休的东西,但只是徒劳。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有点痒,但他没力气去擦。
视野的边缘开始模糊晃动,窗外的灯火拉伸出迷离的光带。
他把自己蜷缩得更紧,膝盖顶住胸口,整个人在宽大的座椅里显得更小了。
胃里开始剧烈翻涌,恶心感猛地冲上喉咙。
鱼舒下意识地吞咽,想将那股不适压下去。
但也激出了更多的冷汗和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那双漂亮的浅紫色眼睛。
悬浮车平稳地自动规避、转向、匀速前行,目的地预计到达时间在屏幕角落冷静地跳动减少。
每一秒,都被腹内肆虐的疼痛切割成更细碎的折磨。
他想起以前,也是这样。
一个人蜷在角落,等着这阵绞痛过去。
那时候觉得,忍过去就好了,反正总会过去。
现在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他松开被咬得发白的下唇,脱力般彻底瘫软在座椅里,只有环抱着腹部的手臂还在微微发抖。
疼痛还在持续,甚至更清晰地啃噬着感官。
他侧过头,湿冷的脸颊贴上冰凉的车窗,望着外面那个与自己无关的、正常运转的璀璨世界,眼神空空荡荡。
只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比记忆里…更难熬一点。
——
作者tips:
其实站在鱼舒的视角创作,连我都感到孤独。
大部分时间都是他自己的独角戏,没有朋友,没有说话的人,他就一直一个人,默默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