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舒回到老宅,悬浮车刚落下,他就隔着窗户看到了一个人影。
毕时宴站在主宅邸的大门前,目光落在悬停的悬浮车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22点。
鱼舒从悬浮车上下来,看着毕时宴,脚步虚浮地往前走,有点晕,怎么回事儿……
毕时宴见状,才抬脚迈下台阶,朝他走了过去。
但一靠近鱼舒,毕时宴的眉头就皱在了一起,冷声问:
“他带你喝酒了?”
鱼舒又晕又难受,疑惑地“嗯?”了一声才反应过来:“…我们没喝酒。”
“那你这一身酒气,是从哪儿来的?他家很好玩?这个点才回来?”
“…没喝酒。”鱼舒难受的站不住,但毕时宴挡在他身前,他想推开毕时宴回去休息。
结果手伸出去,却扑了个空。
毕时宴看着直挺挺从自己侧边倒下去的鱼舒,冷着脸伸手捞了他一把,将人半揽着。
还说没喝酒。
连方向都分不清。
毕时宴的手臂刚好圈在鱼舒的胃部,鱼舒被硌的难受,哼哼唧唧地呢喃道:
“嗯…你不要抱着我,我要吐了……”
毕时宴闻言,刚想把他转个方向,就听他“yue”地一声,顺着自己的手臂吐了……
鱼舒抱着他,将胃里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
呕吐物经过胃酸发酵,混杂着酒臭味儿,疯狂袭击毕时宴的嗅觉。
毕时宴彻底黑了脸,只想把怀里的人暴扣进垃圾桶,但理智没同意。
毕时宴用鼻息吐了一口气,把鱼舒扛起来转身进屋,可在他转身瞬间,却注意到了地上的那摊呕吐物里,混杂的血丝。
怎么会有血……
鱼舒难受地一直捶打毕时宴的后背,脑子里晕晕乎乎的,世界全都倒了过来。
“小叔叔…你不要举我……”
…小叔叔,毕时宴听到这个称呼,沉默了一瞬。
这是鱼舒回来后,第二次这么叫他,第一次是在雪天里那晚,自己不让他这么叫。
他就再也没喊过。
过后,就一直叫他毕先生。
毕时宴重新调整姿势,把他从肩头放了下来,抱在怀里,往Regenerate大楼的方向走。
鱼舒靠在毕时宴颈窝,那股没药信息素瞬间被无限放大,灌入鼻腔。
鱼舒难受地干呕,在毕时宴怀里剧烈挣扎,他意识不清地问道:
“你要把我搬到哪儿去?我好难受,你别搬我……”
“你的信息素好浓…我想吐……”
“我的信息素让你想吐?”毕时宴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了一遍鱼舒的话。
正常来说,鱼舒不应该排斥他的信息素。
即便没有做过信息素匹配度,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他们的匹配度不会低于90%。
但鱼舒好像没听清毕时宴说了什么,难受地一直推他,想离毕时宴远一点。
真的好难受……
Regenerate是庄园里的医疗楼,里面配了医生,但大部分时间都是用不到的。
医疗舱亮起柔和的暖光,值班医生是被紧急呼叫从宿舍赶过来的,进门时还披着外袍。
鱼舒被放在诊疗床上,人已经昏睡过去,眉头紧皱,脸色白得吓人。
毕时宴站在床边,垂眼看着他,袖口还沾着来不及清理的污渍。
毕时宴说明情况,医生快速做了几项基础检查,又抽了血送去分析。
仪器嗡鸣作响,几分钟后,数据呈现在光屏上。
Beta女医生转过身,对毕时宴道:
“胃黏膜急性损伤,看指标,应该是长期饮食不规律、摄入不足造成的慢性胃炎。”
“今天一次性摄入大量难以消化的食物,又喝了酒,刺激到了胃部,所以才会出现呕吐和少量出血。”
毕时宴没说话,等着后续。
“简单来说,他的胃现在非常脆弱。”
“长期挨饿或者营养不良会导致胃酸分泌紊乱、胃壁变薄,这种情况下突然吃太多肉类,肠胃会承受不住。”
“今天只是少量出血,如果再严重一些,可能会胃穿孔。”
医生看了眼昏睡的鱼舒,这个小孩和秦家的事情,她是知道的,她斟酌着说道:
“从他的身体数据来看,过去相当长一段时间,他的摄入量应该远低于正常标准。”
“不是偶尔饿几顿,应该是持续性的、长期的。”
“身体为了适应饥饿,会降低基础代谢,胃功能也会萎缩。现在突然恢复正常饮食,就出问题了。”
毕时宴沉默了几秒,问:“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打了止吐和护胃的针,需要再输点营养液。”女医生又说,“今晚最好留在这里观察,明天再做个胃镜。”
“之后一段时间,饮食要特别注意,不能吃油腻、辛辣、难消化的东西,最好先从流食和软食开始,慢慢养。”
毕时宴:“嗯。”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退出去配药。
诊疗床上的小孩儿蜷缩着,身体微微发抖,像是冷了,又像是难受得厉害。
平时那张嘴要么不说话,要么阴阳怪气地喊他“毕先生”,现在倒是不吭声了。
毕时宴脑海反复循环着医生那句没吃饱过……
四年……
毕时宴坐在病床边,一直看着他,最后垂首揉了揉眉心。
这一切的错误都是源于他,如果他当时能够冷静一点,如果他当时多干涉一些……
是不是早就找回来了……
这些年,找到最后,他甚至以为,秦舒可能都已经死了。
那天晚上,他在家门口看到秦舒的那一刻,也反应了很久。
心情复杂到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小孩儿的目光,只能匆匆离开。
再后来,他也思虑过秦舒回来的动机,所以并不打算把人留下。
他在逃避,他不想面对,只想拿些钱,派人盯着,让他自己去找生路。
可这个小孩儿被拒绝后,也没有纠缠,他就只是看着自己掉眼泪。
医院那天,其实他已经狠下心离开了,但他又回想起四年前,…他反复问自己,当年的错误还要重演第二次吗?
真的要一次又一次,漠视他跌落泥潭吗?
即便秦舒不是秦天朗的亲生骨肉,垃圾星也不是他的归宿。
既然秦舒还活着,既然他回来了,他觉得,这场四年前自己一手造就的错误,也该由他自己收尾,自己承担。
无论秦舒是回来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