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舒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觉得身上舒服多了,但刚睁开眼,一名女医生就笑眯眯地递来了一杯水。
“醒的很合适呢,时间刚刚好。来,把这个喝了,我们待会儿做个胃镜检查一下肠胃。”
胃镜?
“不要。”鱼舒推开她的手。
女医生依旧笑着道:“不行哦,毕先生交代过的,必须做。”
鱼舒:“……”
鱼舒视线从女医生身上挪开,环视周围,发现这里是老宅的医疗室。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天晚上从外面回来时,…好像吐了毕时晏一身。
好像还醉了……
应该那瓶莓果饮,他买单的时候也没注意,喝的时候也没喝出来……
但一瓶饮料就能把自己喝醉,他这酒量也太丢人了吧。
他现在只记得自己吐了毕时晏一身,至于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间医疗室的,他完全没印象。
鱼舒坐起身刚想去穿鞋,女医生立马站了起来,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手里依旧拿着那杯药水。
“乖哦,小舒。”
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鱼舒才再次抬头,仔细端详起面前的这位Beta女医生,红头发,红眼睛。
五官还与维朵莉有几分神似。
鱼舒在记忆里翻找了很久,才终于想到那么一个人,维朵莉的妹妹,维嘉黛尔。
鱼舒小时候见过她几次,但那时的维嘉黛尔正是读书的年纪,经常在外面奔波求学。
专业就是医学类的。
十多年的求学路,吃了那么多苦,她最后为什么会选择留在秦家,当家庭医生呢?
“我记得你。”鱼舒说。
维嘉黛尔笑笑,道:“很荣幸呢。”
“但是我不想做胃镜。”鱼舒抬头,目光直直地望着维嘉黛尔,希望她能放自己一马。
维嘉黛尔被他亮亮的眼睛闪了一下,但按在鱼舒肩膀上的手想,力道一分也未卸。
“不可以哦,我们也是为你的健康考虑,如果你害怕的话,我可以给你做无痛。”
“谢谢。但如果我害怕的话,其实可以不做。”
维嘉黛尔沉默,嘴角依旧挂着笑意。
鱼舒:“……”果然,她姐姐能成为杀手,她也不是什么善茬。
*
两个小时之后
鱼舒生无可恋地走出医疗室,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去佣人餐厅吃饭。
鱼舒的饭菜依旧被单独留在厨房,他穿过餐厅,无视用餐的人群,直奔他的“餐位”。
任何事情,都不能阻挡他填饱肚子。
佣人餐厅里人声嘈杂,正是饭点,老宅的佣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饭聊天。
鱼舒端着餐盘走到自己惯常坐的那张靠墙小桌,盘子里是一份冷掉的炖肉、半碟发黄的青菜,还有一碗凉透的汤。
他看着这些食物,想起维嘉黛尔刚才的叮嘱:胃黏膜损伤,需要清淡饮食,最好吃流食。
但他还是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调养?明明有的吃就已经很不错了。
肉很硬,嚼起来费劲,还有一股冰箱里放久了的腥气。
鱼舒面不改色地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慢慢咀嚼。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很微妙,像是有人按下了消音键,原本嘈杂的说笑声在几秒内迅速低了下去,最后变成一片死寂。
鱼舒没抬头,继续往嘴里扒饭。
“…毕…毕先生?”
是厨房总管徐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鱼舒的筷子顿了一下。
毕时宴?
他下意识想抬头,但最终还是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吃饭。
毕时宴来佣人餐厅,可能是巡查吧?…总不可能是来找他赔,昨天晚上被他弄脏的那件毛衣吧?…没这么小气吧。
但那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鱼舒低着头,看见那双黑色的皮鞋停在了他的小桌旁边,也不说话。
像是在等着鱼舒先给反应。
鱼舒不得不抬起头,嘴里还塞着饭,望着他问道:“是找我有事吗?”
毕时宴垂眼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面前的餐盘上,停顿了几秒。
“你在吃什么?”
鱼舒咽下嘴里的饭,语气平淡:“晚饭。”
“我问你吃的什么。”
鱼舒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回答了:“炖肉,青菜,汤。”
毕时宴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盘明显卖相不佳的菜看。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拿起鱼舒的筷子,拨了拨那块炖肉。
肉是硬的。
边缘发干。
明显是前一天剩下的。
他又看了看那碟青菜,叶子已经发黄,蔫头耷脑地堆在盘子里。
毕时宴把筷子放下。
整个餐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边。
徐琴站在不远处,脸色煞白,手指紧紧攥着围裙。
因为她清楚,鱼舒刚回来时,老韩就来交代过,正常准备鱼舒的饭菜。
但那时候她因为鱼薇和陈薪的事情,心里有怨气,第一顿就随便拨了一些菜底,留在厨房,打发鱼舒。
想给他一点颜色看。
那天也确实热闹。
鱼舒动手打了王辉,但却没有对饭菜的事情抗议,过后,她就一直默认了这种单独留菜的方式。
偶尔还会给他倒一些,前一天的剩饭剩菜。
当然,其实他们这里是不会留剩饭剩菜的,这些剩饭剩菜,是徐琴特意给鱼舒留的。
毕时晏看向她,开口:“徐琴。”
徐琴闻声,立马小跑着过来,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抹笑缓和气氛,但最后脸上的表情实在是难堪。
“…毕先生。”
毕时宴看着她,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徐琴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徐琴下意识地避开那道目光,却又不敢完全低下头,只能僵在那里,手指把围裙绞得变了形。
整个餐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些平日里喜欢看热闹的佣人们,此刻一个个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毕时宴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像淬过冰,“你在这里做了多少年?”
徐琴喉咙发紧,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
毕时宴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这么多年了,应该很清楚家里的规矩才是,佣人餐厅的剩菜怎么处理,需要我教你?”
徐琴的脸色唰地白了。
“剩菜倒进泔水桶,喂给外面养的畜生。”毕时宴说得很慢,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但你把该倒进泔水桶的东西,端给他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徐琴脸上。
那目光不凌厉,甚至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徐琴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站在大庭广众之下。
“你到底是为什么要给他吃这些东西呢?我养在家里的人,你把他当畜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