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恩在他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不认输就站起来。”柯恩说。
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拳馆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鱼舒跪在地上,仰着头看他。
柯恩等了五秒,见他还是不为所动,便猛地发动攻势。
“不起来就再也别起来了!”
这一拳他不会打空,这个距离,这个角度,跪在地上的对手,站着的自己,半米的距离。
一拳下去,绝对能把人活生生砸死。
鱼舒没有躲,反而奋起往前扑,四肢着地往前蹿,仗着体型轻巧的优势,一下就从柯恩的腋下滑了过去。
速度快的诡异。
几乎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儿,鱼舒就出现在了柯恩身后,左手出其不意地攀上柯恩的肩膀,蓄力弹起,屈肘往下砸。
他没有瞄准,来不及瞄准,只是把全身仅剩的那点力气全部灌进右肘,往柯恩的后脑勺砸过去。
肘尖磕上去的瞬间,柯恩的头猛地往后仰,脖子发出一声脆响,身体晃了一下。
紧接着,鱼舒借着甩肘的惯性,整个人像一根被拧到极限的麻绳,把所有的扭转力都收进右拳,再次砸向柯恩。
那一拳从下往上,砸在柯恩的太阳穴上。
柯恩在挨了鱼舒第一肘时,人就僵在原地无法做出反应了,眼睛翻了一下,露出眼白。
再到鱼舒的拳头砸在他的太阳穴上,他的膝盖才弯了下去,整个人往前栽。
然后“轰”的一声,倒了。
柯恩的脸砸在擂台上,鼻梁磕在硬地上,血从鼻孔里涌出来,在擂台上洇开。
鱼舒站在他身后,喘着粗气,右拳垂在身侧,手臂还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那种用尽了力气之后肌肉不受控制的抖。
此刻,全场寂静。
那种寂静,是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空白的、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的静。
几百个人站在台下,嘴巴张着,眼睛瞪圆了,看着擂台上那个趴着的、两百斤的男人。
和那个站着的,浑身是血、瘦得像根钉子的银白发色的少年。
电子屏上的数字还在跳,无声地跳,像一部被按了静音的电影。
裁判站在擂台边上,愣了一秒,只有一秒,然后他冲过来。
他蹲在柯恩身边,掰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散了,又把手放在他脖子侧面试了试脉搏,还在跳,但人已经没了意识。
他把柯恩翻过来,那张脸上一片血糊,鼻梁歪了,嘴角裂了,眼睛半睁半闭,眼白多过瞳仁。
裁判站起来,走到鱼舒身边。
他看着这个少年,肩膀塌着,血从额头往下淌,淌过眼睛,淌过鼻梁,淌过嘴角,滴在擂台上。
裁判抓起鱼舒的右手手腕,举过头顶。
“胜者——小鱼快快游!”
那一瞬间,拳馆里的安静碎了。
碎得像一块被人从高处扔下来的玻璃,炸开的时候带着刺耳的、尖锐的声响。
有人跪在地上抱着头,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有人把酒杯砸在地上,更多的人在骂。
“操!操!操!”
“黑幕!黑幕!这怎么可能!”
“那个瘦竹竿怎么可能打赢柯恩!你们这个黑拳馆坑钱!”
也有人在高举着拳头喊:“小鱼快快游!牛逼!”
不多,三五个,是那种押冷门的赌徒,搏命的、赌一把的、把身家性命全部压在一场的疯子。
电子屏上的数字停了。
【最终赔率:1赔23.5】
全场冷门。
全场的噩梦。
角落里,庄家把叼了一晚上的电子烟从嘴里拿下来。
他的嘴角往下撇着,像吞了一把碎玻璃,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妈的,赔大了。
这小子真邪门……
他看着终端屏幕上那串红色的亏损数字,看了三秒,然后把终端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他身后的小弟凑过来,小声问:“哥,这……”
庄家抬手,没让他说下去。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擂台。
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少年正从边绳上翻下来,脚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扶住柱子才站稳。
少年解下拳套,随手丢在地上,朝着后台更衣室方向走去。
庄家看着他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他推开身后的铁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哐的一声响,把所有的喧嚣都关在了外面。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一盏应急灯亮着。
*
鱼舒换好衣服,来到拳馆经理人的办公室,看着办公桌前的人道:“你说的,打赢了,一场200万,给钱。”
斐文盯着一脸青紫的鱼舒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问:“你知道你今晚让我赔了多少钱吗?”
这也是今晚的庄家。
鱼舒面无表情,回他:“我说了,我会赢,是你不信我,非要拿我当炮灰。”
从现场的押注情况就能看得出来,斐文不认为他能赢,所以才会让现场押柯恩赢的人占大头。
而且把他的赔率拉那么高,明显斐文就只打算用他一场而已,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他打赢了。
斐文又笑了一声,似乎现在才发觉这个少年有趣,他朝鱼舒招手,让他过来。
鱼舒走过去,在他的办公桌前站定,斐文缓缓起身,抬手搭上鱼舒的后颈,一把将人带到脸前。
“宝贝,我们签的是十场,十场你全部打赢,每场的奖金才是200万。”
斐文这一拽,两人之间鼻尖几乎贴在一起,鱼舒抬手,一把手呼在他侧脸上,把人推开。
“离我远点,你的信息素臭死了,”鱼舒不悦地抬眸斜了他一眼,继续道,“一场一结,不然不打了。你就亏着吧。”
这一巴掌力道不算大,但还是把斐文打得偏过了头,他转头盯着鱼舒,用舌头顶了顶塞,而后发出一阵低笑。
像是被打爽了。
“这打赢了,底气就是不一样啊。
斐文笑笑,给他转了200万,又接着道:“钱我给了,仁义在这儿,但你要是不老实,在我这儿耍心眼的话,我绝对有很多让你死无全尸的手段。”
今天这场太邪门了。
有几笔大额押注非常可疑。
鱼舒满意地看了眼到账的数字,对他道:“无论和谁打,我都会赢,想赚钱就押我。”
斐文盯着他又看了一会儿,最终点头道:“行,你走吧,下场对手出来,会提前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