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越嘉述哪是那么容易被打发的。
越嘉述突然双手合十看着鱼舒,表情虔诚得跟拜神似的,恳求道:
“鱼儿,借我玩玩呗,我戴上感受感受。”
鱼舒把手腕往身后一藏,翘起二郎腿:“急什么,你现在连机甲基础操作都没学完,给你当手电筒照吗?”
越嘉述不服气:“谁说我不会!我理论课全过了!”
“理论课,”鱼舒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凝成实体砸到越嘉述脸上,“你知道3S机甲的精神负荷是多少吗?到时候我还得把你从驾驶舱里抠出来。”
越嘉述噎了一下,但还是不死心,整个人扒在鱼舒的椅子扶手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巴巴地仰头看着鱼舒:
“那我坐进去感受一下也行嘛,不开机,就坐进去摸摸操作台,闻闻驾驶舱的味道……3S级啊鱼儿,我这辈子都买不起!”
鱼舒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从鼻子里嘁了一声。
“瞧你这点出息,”鱼舒把饮料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那姿态活像个坐拥金山的大财主,“不就一台3S嘛。”
越嘉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不就!一台!3S?!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鱼舒嘴角慢慢翘起来,弯出一个半是嘚瑟半是豪横的弧度。
他伸出一只手,拍了拍越嘉述的脑袋,语重心长道:
“嘉述啊,眼界放宽点。给我当小弟,以后哥弄十台3S送你,让你轮着开,周一到周五不重样,周末挑两台最顺眼的出去兜风。”
鱼舒其实挺喜欢和越嘉述玩的,这么多年都没什么朋友,越嘉述这种没心没肺没心机的阳光大狗,最好逗弄了。
越嘉述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
他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大脑显然正在以最高功率运转,试图判断这句话到底有几分可信度。
十台3S!?
轮着开!?
鱼舒说这话时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吹牛,就像是在说“明天食堂换菜单”一样稀松平常。
“哥!!”
忽然一声哥喊得又响又脆,带着从丹田直冲上来的赤诚,把鱼舒吓了一跳。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哥!”越嘉述一把抱住鱼舒的大腿,仰着脸,表情真挚得近乎感人,“周一到周五不重样,这话你说的,我可记住了!咱们两个月的兄弟情,我信你!”
鱼舒被他这副没皮没脸的样子逗得直乐,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你先给我起来。”
越嘉述纹丝不动,抱得更紧了:“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拜。”
“你拜就拜,别把鼻涕蹭我裤子上。”
“没鼻涕!”
鱼舒笑得整个人都在抖,用手去推他的脸,越嘉述顺势往旁边一滚,盘腿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鱼舒,脸上挂着灿烂到有点傻的笑。
虽然知道鱼舒是跟他开玩笑的,但越嘉述也很乐意陪他演。
其实第二天晚上,越嘉述就坐进了鱼舒的那台3S机甲,狠狠感受了一把!
两人是在晚间的休息时间,偷偷溜进了机甲训练室,在里面狂轰乱炸的2个小时,还差点被巡逻的导员抓包。
*
鱼舒又一个月没回老宅。
他突然想回去的那天,是因为越嘉述的妈妈来看望他,给他送了很多东西。
宋敏从进门起就带着一股让人挪不开眼的气质,温柔从容,漂亮大气。
她个子高挑,穿着一条烟灰色的针织连衣裙,裙摆刚好到小腿中间,外面搭了件同色系的开衫。
裸色尖头高跟鞋踩在越嘉述宿舍的瓷砖地上,每一步都稳稳当当,脚踝的线条干净利落。
头发绾在脑后,露出耳垂上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整个人站在越嘉述那间乱得像刚被打劫过的宿舍里,简直像走错了片场。
越嘉述从她进门那一刻就开始坐立不安,手忙脚乱地把椅子上堆的衣服抱起来往柜子里塞,嘴里嘀嘀咕咕:
“妈你怎么搞突然袭击啊也不提前说一声……”
宋敏笑着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后脑勺翘起来的一撮头发按了按,“又瘦了。”
“我没瘦!我胖了三斤!”
“哪儿呢?”
越嘉述一把捞起T恤下摆,露出肚皮:“这儿!”
宋敏没看他的肚子,而是偏过头,目光越过越嘉述的肩膀,落在他身后坐在椅子里的鱼舒身上。
“你就是小鱼吧?嘉述老在电话里提你,说可喜欢你了。”
鱼舒站起身,手里那本专业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合上了:“阿姨好。”
宋敏看了他一眼,那个目光很轻,落在他身上不到两秒就移开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然后转身把带来的两个袋子放到桌上。
袋子很大,她拎进来的时候手指被提手勒出了浅浅的红印,但她放下的动作很轻。
“排骨是今天早上炖的,我算着时间装进保温袋的,应该还热。”
她弯下腰,把保温袋的拉链拉开,三层饭盒一层一层拿出来,每一层都用分隔板隔得整整齐齐,红烧排骨色泽油亮,蒜蓉西兰花还泛着翠绿。
她打开越嘉述的小冰箱,皱了皱眉,先把里面一盒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外卖拿出来扔了,然后把冰箱擦了一遍,这才把饭盒往里放。
“排骨分两顿吃,别一次全塞完,你那个肠胃受不住一整盒的油。”她头也不回地嘱咐道。
越嘉述杵在她身后,一米九的大个子,手插在裤兜里,嗯嗯地应着。
宋敏又拿出两罐腌萝卜,玻璃罐子擦得干干净净,封口处的保鲜膜绷得平平整整,外面裹了一层软毛巾。
她把罐子往柜子下层放,蹲下身的时候裙子在膝盖处微微收拢,动作轻巧利落。
“腌萝卜我给你搁这儿了,别跟上回似的放发霉了都想不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越嘉述的语气活像在应付宿管阿姨。
“水果放桌上通风,别塞冰箱,塞进去你就忘了。”
越嘉述终于忍不住了:“妈,我在你眼里到底是有多废物?”
宋敏直起腰,抚了一下裙摆,转头看了他一眼,笑得温柔又坦荡:“也不是多废物,就是让人放心不下。”
她从袋子最底下抽出一件叠得方正的外套,抖开在越嘉述身上比了比:“早晚天凉记得穿件外套。”
越嘉述低头看着在他胸前比划外套的那双手,指甲修得圆润干净,涂着透明的甲油,手指纤长,无名指上只戴了一只细细的素圈。
“知道了。”这回应的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
宋敏把所有东西都归置好,直起腰,顺手把桌上越嘉述喝剩一半的汽水瓶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鱼舒身上。
鱼舒一直站在床边,没说话,也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