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体!他在实验台后面!”有人在外面喊。
话音未落,鱼舒的枪口已经从实验台与讲台的缝隙间探了出去。
他没等对方冲进来。
守在掩体后等敌人进门是防守本能,却也等于等死。
他要抓的,就是对方尚且不敢贸然突进的刹那。
鱼舒猛地从实验台右侧探出半个身位,枪口对准门口。
门框左侧,一名穿制服的人正半蹲着往教室里探头,手电光从他肩头斜斜扫进来,枪口还垂在身侧,嘴唇刚张开要发令,红色瞄准点已经钉在了他胸口。
鱼舒扣下扳机,能量束穿透门框间隙,正中那人锁骨下方。
对方闷哼一声向后栽倒,手电脱手砸在地上,光柱在走廊墙面上乱晃。
门口登时响起一片骂声与杂乱的脚步声,贴墙的人本能缩回门框两侧,刚探进来的手电光全数撤了回去。
鱼舒没有恋战,开枪后立刻缩回实验台后。
下一秒,两道能量束便从门外斜射进来,一道擦着实验台边缘钉进墙面,另一道正中他方才探身的位置,在台面上灼出焦黑的浅坑,只差不到一秒。
“操,这小子这么阴!”外面有人吼。
短暂混乱过后,门外的人迅速调整了战术。
两人同时在门框两侧蹲下身,枪口压低,对着教室里交替盲射。
一人覆盖左半场,一人覆盖右半场,用持续火力压制鱼舒的掩体,逼得他抬不起头。
能量束接连砸在实验台、地面与墙面上,磨石地面上焦黑的弹孔连成一线,碎屑与灰尘在空气中簌簌扬起。
鱼舒压低身子,从实验台与讲台的缝隙间向外观察。
盲射的火力虽猛,对方却不敢在开枪的同时往里冲,开枪瞬间视线偏移,后坐力会带动身体晃动,没人会在这个间隙把自己暴露在枪口下。
他等的就是这个空当。
右侧开枪的人射击频率忽然慢了半拍,多半是弹仓空了,或是手腕吃不住劲。
鱼舒抓住这半拍空隙,从实验台左侧探出枪口,瞄准的却不是门口的射手,而是走廊对面的金属墙面。
红色能量束砸在金属墙面上,溅起一片高温碎屑,正擦着右侧那人露出的半张脸飞过。
那人本能偏头闭眼,枪口一歪,一发能量束打在了天花板上。
鱼舒没给他回神的机会,第二发紧跟着射出,正中对方握枪的前臂。
能量枪脱手落地,那人闷哼一声缩回墙后,门口右侧的火力登时哑了。
“妈的,右侧火力断了!补位!”外面有人吼。
可鱼舒早已缩回了掩体后。
门口左侧的人立刻加快射击频率填补空缺,能量束砸在实验台上发出密集的闷响,合金夹芯板被一层层削薄,最深的凹坑已经泛出暗红的灼热光。
鱼舒单手卸了空弹夹,卡上新弹匣,利落拉栓上膛。
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可右手虎口已经传来阵阵发麻的刺痛。
对面显然也反应过来,鱼舒是在逐个消耗他们的人手。
一个粗粝的嗓音压过枪声:“继续压!别给他喘气的机会!往里冲,他子弹撑不了几轮!”
他们的战术变了。
门口的火力压制没停,同时有脚步声从走廊左侧快速掠过。
不是往门口来,是往旁边的教室去。
鱼舒瞬间了然,他们这是想翻进隔壁教室,从背后包抄他。
绝不能让他们形成合围。
可他此刻被门口的火力死死钉在实验台后,连探头都难,更别说拦截绕后的人。
教室的布局在他脑中飞速过了一遍,实验台左侧是讲台,讲台再往左的墙面上,有一扇连通隔壁教室的内窗。
这种老式实验楼的教室间都有这种窗,原本用来通风采光,后来大半被砖封死,只剩上半截窗框还留着玻璃。
隔壁的人要从外窗翻进来,必然会经过那扇内窗附近。
他打不到走廊里的人,子弹却能穿过内窗,打进隔壁教室。
鱼舒压低身形,几乎贴着地面从实验台左侧挪到讲台边缘。
门口的火力还在一股脑往实验台方向倾泻,没人注意到他已经换了位置。
讲台侧面给他让出了新的射击角度,刚好能斜斜望见那扇封了一半的内窗。
他没有犹豫,枪口对准内窗上方残存的玻璃扣下扳机。
红色能量束击穿玻璃,斜斜穿进隔壁教室,正中那个刚翻进窗、还没站稳的人的肩膀。
那人闷哼一声从窗台上栽下去,枪脱手摔在地上。
鱼舒紧跟着补了一枪,打在窗户内侧的墙面上,溅起的碎屑引得隔壁教室里一阵骚动。
里面至少还有两个人,但一时半会儿不敢再从内窗这边露头。
门口压制的火力停了一瞬。他们显然听见了隔壁的动静。
那个粗粝的嗓音在走廊里骂了一声:“他在打内窗!别从那边走!”
鱼舒早已缩回实验台后,这一次挪位,成功打掉了侧面的威胁。
他右手虎口的血已经染红了一小片枪柄,每次握枪都得重新调整角度才能稳住枪口。
但至少暂时破了被包抄的局。
最后一个弹匣打空时,实验台台面上已经多了四个焦黑的凹坑,最深的那个已经被打穿,露出底下锈蚀的金属框架。
鱼舒把打空的枪扔在脚边,抄起备用的另一把,这把只剩半个弹匣的子弹。
他飞快探头扫了一眼门口,外面至少还有十几个人,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七八个,都还在动弹。
“他没子弹了!”外面有人嘶吼,“冲进去!”
鱼舒把最后半个弹匣打光,最后又放倒了一个人,才扔掉空枪。
他靠坐在实验台后,左手按着阵阵痉挛的腹部,发麻的右臂垂在身侧。
外面还有那么多人,没了武器,他绝不可能硬闯出去。
现在唯一的路,就是掰碎颈环,赌自己凭残存的精神力还能撑多久。
没时间了。
鱼舒不再犹豫,在人群涌进教室的刹那,左手扣住了脖颈上那圈两指宽的金属颈环。
指尖抠进接缝处,半片指甲直接掀翻,鲜血从指腹涌出来,顺着颈环的弧度往下淌。
他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颈环向两侧猛掰。金属断裂的脆响在咫尺间炸开,像一声尖锐的嘶鸣。
颈环从正中间裂成两半,内侧的感应触点在断裂的瞬间炸出刺目的蓝光,随即彻底熄灭。
被压制了十几个小时的精神力失去最后一道枷锁,从他意识核心深处狂涌而出。
可这不是解放,是决堤。
骤然释放的精神力像溃坝的洪水,在他意识深处撕开一道又一道裂口。
暴走的精神力以鱼舒为圆心轰然炸开,空气中漾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
地上的碎玻璃被震得弹起,在半空中碾成更细的粉末。
天花板上仅剩的两根日光灯管同时炸裂,荧光粉混着玻璃碎片如雨般落下。
墙壁上的霉斑在冲击波扫过的瞬间尽数焦黑,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龟裂的混凝土。
裂缝从地面一路蔓延到天花板,冲进来的人还没来得及抬起枪口,就被冲击波狠狠撞飞。
有人砸在讲台上,脊椎撞在金属边角上,整个人像断线木偶般滑落在地;有人撞在墙上,后脑磕出沉闷的响声,口鼻溢血,眼珠翻白,连闷哼都没发出便晕死过去。
一息之内,教室里还站着的,就只剩鱼舒一个人。
而他自己,也撑不住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