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清除。”
“三楼清除。”
“四楼清除。”
通讯频道里接连响起三声短促的回报,尾音还带着交火后的微喘。
主楼外围,第五小队已经卡死所有出口。
实验楼后门,两个闻远宋的手下刚推开门想趁乱溜掉,迎面就撞上守在外侧的突击队员,非致命捕获网当头罩下,两人挣扎了两下便瘫在地上没了动静。
第六小队紧随祁薄年,从正门直插而入。
那扇被毕时晏撞开的防爆推拉门还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中央大厅冷白的灯光,混着能量束灼烧塑料与金属的焦臭味扑面而来。
两名突击队员先行闪身进门,一左一右贴住墙面举枪掩护。
确认门厅无虞,祁薄年才迈步跨了进去。
中央大厅的全貌撞进眼里。
控制台周边横七竖八倒了六个人,口鼻都渗着血。
四面回廊的护栏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孔,空能量弹匣滚得满地都是。
穹顶的玻璃天幕碎了大半,暗褐色的天光从裂缝里斜斜泼下来,混着厅里焦热的空气,沉成一层灰蒙蒙的薄雾。
毕时晏就跪在大厅正中央。
他周身的精神力屏障已经薄得近乎透明,裂纹像蛛网似的每秒都在蔓延,又被他咬牙一点点弥合。
一只手死死按在脚边的文件箱上,指节绷得泛出青白。
黑色大衣落满灰尘与碎玻璃,一道血痕从额角划过眉骨,一直拉到下颌线。
二楼回廊上,温妙然站在护栏边,空间压制场像一只无形的巨掌,沉沉压在毕时晏的屏障顶端。
闻远宋背对着正门站在控制台后,正偏头跟身边人吩咐什么。
听见门厅的脚步声与各处收尾的动静,他肩膀猛地一僵,骤然转过头来。
“闻远宋。”
祁薄年的声音不高,裹着一身寒气砸在混凝土墙壁上,带着闷重的回响。
“珀珈蒂澌第七联合舰队,受联邦特别调查局委托执行逮捕。你涉嫌反人类罪、非法人体实验、谋杀联邦要员,逮捕令已签发。若拒不受捕,我们将强制执行武力抓捕!”
看见来人,闻远宋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是祁薄年。
不是毕时晏这种单枪匹马的赌徒,是手握珀珈蒂澌最高作战权限、带着整支舰队压过来的正规军指挥官。
闻远宋目光越过祁薄年的肩,望向正门处端枪戒备的突击队员,他们的外骨骼装甲上还带着大气层突入的余温,枪栓全部拉开,是实打实的战斗配置。
毕时晏居然真的留了后手,还把这尊大佛请来了。
“你们找上门之前,就没想过一件事?”闻远宋忽然笑了一下,指尖轻轻敲了敲控制台台面,“我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地方跟你们见面?”
祁薄年没接话。
枪口始终稳稳锁着闻远宋的胸口,左手按上通讯器,冷声向二楼下令:
“温妙然,解除空间压制。你身前身后共十二支枪口同步锁定,你的空间屏障再快,也挡不住齐射的能量束。”
温妙然是联邦在册的S级通缉犯,危险等级极高。
此刻回廊两端的突击队员已经悄无声息贴到了她身后两侧,只等一声令下。
温妙然没回头,也没撤掉压制场。
她只微微侧过脸,朝楼下闻远宋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眼神不是请示,是确认,确认闻远宋的最终指令已经生效。
下一瞬,她身前的空气骤然扭曲,像一张被猛地攥皱的透明薄膜,将她整个人裹进一团晃动的光影里。
两名突击队员同时扑上去,手掌穿过那片扭曲的空间,只捞到一手空荡的气流。
温妙然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被空间折叠平移到了回廊的另一端。
压在毕时晏头顶的那股巨力,也随着她的撤离骤然崩散。
“目标空间跳跃!脱离抓捕范围!”二楼队员的低喝立刻在频道里炸开。
可温妙然没打算逃。
她在回廊另一端重新凝出身形,脸色惨白,鼻血顺着上唇往下淌。
连续两次短距空间折叠几乎抽干了她的精神力,可她还是稳稳站着,右手向前一探,五指猛地攥紧。
闻远宋脚下的地面瞬间扭曲凹陷,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凭空攥起,连人带着周遭的空气一同被卷进了空间褶皱里。
两名扑到控制台前的突击队员慢了半步,指尖只擦过褶皱边缘的残影,扑了个空。
不过两秒,闻远宋的身影便从底楼消失,径直出现在温妙然身侧,并肩立在回廊栏杆前。
底楼的突击队员同时抬枪,十二道枪口齐刷刷锁向二楼回廊。
可温妙然周身的空间褶皱还在流转,像一层流动的透明铠甲裹住两人,能量束打上去只会被折射偏开,根本锁不准实体。
她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死死攥着闻远宋的袖口,没看楼下密密麻麻的枪口,只偏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先走。”
闻远宋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抬手轻轻拍了拍她攥着自己袖口的手背。
就在这时,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震动从地底深处往上涌,带着规律的低频嗡鸣,像有什么巨型机械正从沉睡中缓缓苏醒。
中央大厅龟裂的混凝土缝隙里,开始丝丝缕缕往外冒暗黄色的气体,刺鼻的硫磺味瞬间漫开,呛得人喉咙发紧。
控制台边那些早已黑屏的屏幕猛地闪了一下,跳满乱码,随即齐刷刷定格成同一串刺目的红色倒计时:
【协议激活!地下密封门解锁中!倒计时:300秒。】
闻远宋站在二楼回廊上,身后是温妙然撑开的空间屏障。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大厅里的祁薄年,语气里带着点得逞的冷意:“第七试验区当年是研究什么的,你们联邦心里最清楚。那些东西还在地下层,十四年了,一直在长。”
“我喂了它们十四年。你们可以冲上来抓我,也可以留下来挡异兽,可惜,你们没本事同时做两件事。”
通讯频道瞬间乱了起来。
“祁指挥!地下六层全是能量反应,一层比一层密集!”
“热力图扫到大量移动热源,初步统计至少三百头,还在增加!”
“震动频率在升高,密封门解锁速度在加快!”
祁薄年既没低头看战术面板,也没被闻远宋的话扰乱半分。
他抬着枪,隔着层叠的空间褶皱望向二楼那个模糊的身影,停顿了一秒。
随即收枪回鞘,按住通讯器,语速平稳,字句清晰,半点慌意都没有:
“全员听令。地下六层异兽即将突破密封门,预计五分钟后数量超四百头。第一、第三、第五小队,立刻撤出主楼,在外围重新编队,封锁建筑所有出口,重型武器全部前置,构筑防御圈。”
“第二小队,启用相位干扰器破解空间屏障。温妙然精神力透支,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屏障一破,立即逮捕二人,押送回指挥舰最高安全级别禁闭舱,全程严禁单人接触。”
“第二突击队继续搜救人质,找到后立刻撤离,不得延误。”
命令刚落,身侧传来一声细碎的轻响。
压制力一撤,毕时晏那层爬满裂纹的精神力屏障便彻底碎裂,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晃了晃便消散在空气里。
毕时晏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膝盖因为跪得太久,僵直得发颤。
毕时晏弯腰提起脚边的文件箱,直起身,目光扫过祁薄年,第一句便问:“鱼舒呢?”
“自己突围出去了,搜救队正在找。”祁薄年把能量枪插回枪套,走到他跟前扫了眼他身上的伤,“你怎么样?”
“死不了。”毕时晏把文件箱递过去,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加密文件,里面是闻远宋当年签署兽潮实验计划的原件,还有全部关联证据。直接送联邦特别调查局,链条不能断。”
说完,抬腿就往正门走。
他要去找鱼舒。
祁薄年伸手拦住他:“你现在这个状态,去了只会添乱。医疗艇已经在轨道待命,你先上去治伤。找到人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毕时晏没停,径直往外走。
就在不久前,他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剧烈的精神力震荡,那是近乎自毁式的精神力倾泻。
鱼舒现在的情况,绝对很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