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舒被送走后的第一年里,毕时宴反复被自己的决定撕扯。
他一遍遍地问自己,这个决定真的对吗?
对于秦天朗,他觉得没问题。
可对于鱼舒呢?
毕时宴陷入了两难,秦天朗和鱼舒,他只能选一个。
他放弃了鱼舒。
那一年,他刻意换了通讯号,刻意不去想鱼舒的事,刻意用工作填满所有空闲时间。
可偶尔午夜梦回,他还是会梦见鱼舒抓着他的手,哭着求他别不要自己。
他的情感同样在被撕扯,在被凌迟。
为什么一个正确的决定,结果却让人如此难受?
于是,在鱼舒被送走后的第一年,某个失眠的夜晚,他做了一个冲动的决定。
把送去垃圾星的人找回来。
不接回秦家,但至少别再放在那种地方折磨。
可等毕时宴真的去找时才发现,鱼舒并没有按照他的预期被送去M237星。
那是一颗因为经济严重落后的贫民星,也被划为垃圾星,是最开始毕时晏选种的地方,日子会很苦,但能保证活得下去。
鱼舒他们在途中出了岔子,被送到了宇宙中其他不知名的垃圾星。
宇宙太大了,无数星系、无数星球,隔着数不尽的光年距离,任毕时宴怎么排查都无果。
他最后甚至动用了精神力,也因此精神海紊乱,险些稳不住。
之后,所有人都告诉他:别找了,放弃吧。
已经过去一年了,那个娇气的Omega可能早就死在了其他环境恶劣的垃圾星上。
所以,四年后毕时宴在秦家老宅见到鱼舒的第一眼,是诧异的。
是惊喜的。
也是…无从应对的。
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突然找回来的小孩,甚至觉得这个小孩恨他,也可能是回来报复的。
所以,他并没有动把人留下的念头,最初的打算只是给他一笔钱,不再为难他,让他自己去谋生。
可鱼舒回来,只想要一个星籍,想去读书,他自己办不下来。
毕时宴这才想起,当初把鱼舒移出秦家户口时,没有再给他办新的星籍,星网便连带着注销了他的身份。
但当时他并没有动恻隐之心。
只是鱼舒在病房喊了他的名字,最终却什么也没说,那个瞬间让他想起了当年摔断腿在病房里苦苦哀求的秦舒。
可他还是走了。
然而,当他真的上了车,离开医院后,却又鬼使神差地跑了回来,把人带回了秦家。
书房里陷入持续的安静。
祁薄年还靠在书架上,双臂交叉在胸前,对贺绝的话不回应也不反驳。
但毕时宴并不想继续贺绝的话题。
他抬起头,目光从贺绝脸上滑到祁薄年脸上,问道:“你们这又是怎么回事?”
祁薄年这才冷哼出声,恶狠狠剜了贺绝一眼,没好气道:“你问他自己都干了什么好事!”
迎着毕时宴好奇的目光,贺绝有些心虚,干笑两声解释道:
“…那个…我把宋玫章跟他的精神结合剥离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有好消息,没成功。”
贺绝又指了指祁薄年,继续道:“手术进行到一半,他把人抢回去了。”
毕时宴怀疑自己的耳朵,人家小两口过得好好的,他给人老婆的标记洗了?他失心疯了?
“坏消息呢?”毕时宴又问,有好消息,就肯定会有坏消息。
“…呃,坏消息是手术进行到一半,人突然被带走…就精神错乱了嘛。”
贺绝心虚地挠了挠耳朵,紧接着又补充道,“但这可不是我专业能力的问题啊!你以后有需要,也可以来找我做!”
毕时宴也是向导嘛。
到时候鱼舒不需要他了,贺绝就需要他了!需要毕时宴再为他贡献一例成功案例!
这次毕时宴真的抄起鱼舒留下的练习本砸在贺绝身上,骂道:“你缺不缺德吧你!”
贺绝接住练习本,撇了撇嘴,咋了嘛,早晚的事儿。
毕时宴转头看向祁薄年,问:“人怎么样?”
“记忆倒退,养一段时间能恢复,但兄弟是没得做了。”祁薄年只是简单陈述了一下状况,“毕竟有些人,也不把我当兄弟。”
贺绝这就不同意了,立马跳出来道:“你这就小气了啊!我没通知你,那是我作为医生的职业素养,不能随意将患者信息透露给任何无关紧要的人群!”
“无关紧要的人?”祁薄年眼睛瞪大了一瞬,抬脚就照着贺绝的大腿踹了过去,“那是我孩子他‘妈’!我是无关紧要的人?”
贺绝吃痛嘶了一声,搓着大腿抗议:
“那本来就是嘛!你们又没有结婚,在法律上就是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他做手术,我作为医生为患者保密,有什么问题?”
“你又不喜欢人家,你就放过人家嘛!”贺绝越说越替那个Omega不忿,“那个小Omega找我时,小心翼翼求我保密,还一直问我手术失败的死亡率,问我能不能别让他死,他还有孩子要养,可怜死了!”
“诶祁薄年,这么多年了,那个Omega为了孩子求着你让你跟他结婚,你都没答应。
你把孩子户口上到你名下,小的霸占着,大的你又不娶,你让人家怎么想?
人家就是觉得你不要他,想走有什么问题?这些年就因为那些事,你给的冷眼,他受得少吗?人家不委屈吗?”
贺绝一口气把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那个Omega性格多好,让他养在家里这么折磨!
他为自己有这么畜生的两个兄弟感到羞耻!羞耻!!!
祁薄年没有说话。
贺绝那口气说了太多,说到最后自己都有些喘不上气。
他撑着书桌边沿,胸口起伏着,瞪着祁薄年,等他的反应。
祁薄年靠在书架上,脸色明显变得阴沉。
他冷眼看向贺绝:“这就是你插手好兄弟家事的原因?没结婚,但该他的,哪样少了?”
宋玫章在外界是他唯一公开公认的伴侣,少一场婚礼和一张结婚证,有什么影响?
而且为什么不娶他,宋玫章心里没数吗?
贺绝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祁薄年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东西。
毕时宴靠在书桌边沿,他看着祁薄年,又看看贺绝,什么都没有说。
祁薄年抬起眼,盯着贺绝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贺绝站在原地,望着门口,嘴唇翕动了两下,最后挤出一句:“他这是…真生气了?”
“他回去看人了。”毕时宴说。
贺绝挠了挠头,头发被他挠得更乱了:“…我不该说那些?”
不是他不该。
祁薄年走,是因为贺绝说的并没有什么错,他只是自己有些茫然了。
毕时宴没有接话:“你走吧,让他自己想想。”
贺绝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毕时宴那张已经不想再谈任何事的脸,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
爱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