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绝尖叫一声,“唰”一下从毕时宴的椅子背后弹了起来,开始绕着书桌跑。
但贺绝发现,不管自己往哪边跑,前面都有祁薄年堵着。
贺绝跑了半天,急得满头大汗,扭头冲毕时宴喊:“老毕!你劝一下!劝一下啊!我求你了!”
毕时宴看着那两个在书房里你追我赶的成年Alpha,眼里满是无语,只有贺绝才会被吓到。
祁薄年真打算开枪的话,他早死一百回了。
贺绝被祁薄年逼到了书桌的另一侧,眼看就要被堵住了,贺绝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书桌的边沿。
一个翻身!
翻过去了!
从书桌的左边翻到了右边,一头撞在毕时宴的椅子扶手上。
“砰”的一声闷响,椅子猛地晃了一下。
鱼舒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瞳孔还没对准焦距,眉头就已经拧成了一个死结。
鱼舒的目光从毕时宴的下巴扫到贺绝那张凑得很近、表情扭曲的脸,又扫到祁薄年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的脸。
问:“…你们在干什么?”
书房里瞬间安静了。
贺绝不跑了,祁薄年不追了。
鱼舒从毕时宴怀里直起身,揉了揉眼睛,银白色的头发乱得像鸟窝,一边翘着,另一边塌着。
祁薄年见小孩醒了,便把枪收了。
贺绝尴尬地翻下桌,目光在鱼舒的脖子和毕时宴的脸之间来回扫了两次,然后猛地移开,钉在了墙角那盆长势极好的绿萝上。
真是乱了套了!这两个人怎么能搅在一起!
这都是什么冤孽!
毕时宴跟着起身,伸手把鱼舒歪掉的衣领拉正,问他:“要回房间再睡一会儿吗?”
眼前的状况,即便鱼舒刚睡醒,也知道自己待在这里碍事了。
“我再睡会儿。”说罢,鱼舒便拿起桌上的平板,合上各类参考书,摞成一摞。
“贺先生,祁先生,再见。”鱼舒抱着书走了。
祁薄年和贺绝对于鱼舒喊他们的称呼,具是一阵无言。
书房里只剩下三个人,和空气中那两股还没散尽的、缠在一起的信息素。
鱼舒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之后,书房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贺绝动了。
他从那盆绿萝旁边猛地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毕时宴面前,压着火气质问道:“毕时宴,你到底怎么想的!”
毕时宴靠在椅背上,抬眼看着他,没说话。
“你忘了你们之间什么关系?你忘了你们之间发生过那些事儿了?你为什么还要和他纠缠到床上?”
祁薄年站在一旁,没有走,也没有说话。
他把枪别回腰后,双臂交叉在胸前,靠在一旁的书架上,安静地看着毕时宴。
像是也在等他的回答。
“他答应的。”毕时宴说。
贺绝愣住了。
“什么?”
“精神结合,”毕时宴说,声音不大,“他答应的。你情我愿,你急什么?”
贺绝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他没想到毕时宴是这个反应。
他以为毕时宴至少会犹豫一下,会解释一下,会说“我也没办法”之类的话。
可毕时宴什么都没有,就那么理所当然地说出“他答应的”这四个字。
“他答应的?”
贺绝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忽然拔高,又道:
“他凭什么答应?他有什么办法不答应?毕时宴你别跟我装糊涂,他有得选吗?你说他答应了,你敢说这里面没有一点趁人之危?”
“你玩谁不好,你玩他?他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就这么作贱他!”
这句话落下来,书房里的空气忽然变了。
像有人往这个房间里扔了一块大石头,砸在所有人胸口上。
祁薄年靠在书架上的姿势没变,但他的目光从贺绝身上移到了毕时宴脸上。
毕时宴没有回答。
他看着贺绝,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彻底消失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觉得,”毕时宴的声音很轻,“我是那种人?”
贺绝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认识毕时宴快二十多年了,从少年到中年,从秦天朗还在的时候到现在。
他知道毕时宴不是那种人。
可知道是一回事,看到眼前这个局面是另一回事。
他的脑子里还是鱼舒脖子上那些红痕,还是空气里那两股缠得分不开的信息素;
还是鱼舒刚才面无表情地说出“贺先生,祁先生,再见”时的那种客气和疏离,把所有人都挡在门外的语气。
“我不知道你是哪种人了,”贺绝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现在有点分不清了。”
明明他就不可能喜欢鱼舒,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明明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鱼舒曾经把他看得有多重,那小孩怎么能释怀这一切。
他就这么不把鱼舒当回事儿?
毕时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直直对上贺绝的目光:
“他需要精神结合才能恢复精神海,能把命给他、愿意和他精神结合的向导,很好找吗?塔联学院联考在即,他努力了快一年,我不管他吗?”
贺绝噎住了。
“没有其他原因了?”祁薄年忽然开口道。
毕时宴看向他,反问:“那还能有什么原因?”
贺绝闻言翻了个大白眼,顺带着又瞪了毕时宴一眼,咬牙切齿警告道:
“你最好是没有其他原因了!你要是真对他动了心,我告诉你,栽死你啊!”
那小孩一看就不是会吃回头草的骨头。
毕时宴朝贺绝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作势要拿东西砸他:“说什么屁话呢!”
贺绝没躲,反而往前逼了一步,说话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我说什么屁话?我说的是不是屁话你心里没数?”
“刚把秦舒送走那阵,才过了一年,你就抽风死活要把人找回来!”
“你忘了?你忘了你当时什么德性?班也不上了,觉也不睡了,你自己说,你折腾了多久?”
毕时宴缄默不言。
“半年。”贺绝替他答了,“你折腾了半年,把自己折腾进医院,躺了多久才缓过来你自己说。”
“你那会儿什么情况?精神海紊乱,信息素失控,医生说你再这么耗下去,整个人都要垮,你忘了?”
毕时宴没说话。
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你现在跟我说什么精神结合,说什么只有你合适,行,我信。你为了他的命,为了他的考试,你帮他,我没话说。”
贺绝的语气忽然变了,“但你这套说辞最好你自己也能信!要不然你就扪心自问问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别总是后知后觉,等人家真的心寒走得远远的了,你他娘又爱的死去活来哭天抢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