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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时晏站在原地，被挥开的那只手还悬在半空中，指尖蜷了一下，慢慢垂回身侧。
手背上被鱼舒拍过的地方泛着一层浅淡的红，不疼，但那股麻意顺着手背一路窜到胸口，堵在那里不上不下。
“…对不起。”毕时晏开口，声音干涩，“是意外。”
鱼舒的干呕声停了一瞬。
毕时晏知道他听见了，他看见鱼舒攥着床单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真的是意外。
他一直有做措施。
每一次都有。
从来没有例外。
鱼舒才21岁，他心心念念费了那么大力气才考进塔联学院，鱼舒走的每一步他都看在眼里，他怎么可能会连最基本的安全措施都不做，用这种事情绊住鱼舒的脚步。
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唯一可能，就是避孕套本身出了问题。
在知道鱼舒怀孕之后的第一时间，他就查了市面上流通的避孕套确实存在残次品的概率，包装完好、有效期内的产品，质检漏网的概率是千分之三到千分之五。
不是人为，不是蓄意，就是一个该死的、微小的、谁也想不到的概率。
偏偏就落在了鱼舒身上。
但意外也是他的错。
鱼舒趴在床沿上，攥着床单的手指慢慢松开，指尖因为用力过久而微微发颤。
意外？
多么无懈可击的解释。
可那又怎么样呢？因为意外的后果全部都要他一个人来承担。
毕时晏看着他蜷在床沿上的背影，看着他后颈上被颈环箍出的那一圈深红色压痕还没完全消退，病号服的领口歪歪斜斜地挂在肩头，露出锁骨上方一片还没褪去的淤青，他的手又抬起来了。
想去拢一下鱼舒肩上滑落的衣领，可手指悬在半空中顿了很久，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毕时晏转身倒了杯温水，端到鱼舒面前，弯下腰道：“…喝口水。”
“生下来吧，我来养。”
或许现在不是说这句话的最佳时间，鱼舒还没缓过来，可他又必须说。
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干涉，鱼舒绝对不会留下这个孩子。
鱼舒还这么年轻，他该有自己的孩子，该有一个完整的、幸福的家。
如果因为这次意外，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再拥有自己的孩子，这对鱼舒来说肯定会是一辈子的遗憾。
鱼舒慢慢直起身，没有接那杯水。
他用袖子蹭了一下嘴角，动作很粗糙，布料擦过嘴唇的时候蹭掉了一层干裂的皮。
鱼舒看着那只递到面前的水杯，毕时晏的脸就在水杯后面，苍白、疲惫、眼白里全是血丝，脸上写满了虚伪的愧疚和心疼。
鱼舒忽然伸手接过那杯水，毕时晏的眼底亮了一下，但他没有喝。
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推远了一点，然后抬起头，语气决绝地告诉毕时晏：
“我不会要。”
毕时晏的呼吸停了一瞬，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
他看着鱼舒，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动摇、一丝犹豫、哪怕一丝可以被说服的余地。
但他什么也没找到。
“…可你还这么年轻，如果这次保不住，以后就不会再有了。”
“我宁可这辈子都不要孩子，也不想留下和你有关的孩子。”
这句话砸进毕时晏的耳朵里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狠狠拧了一把。
鱼舒这么恨他吗？
毕时晏有些失神。
“你走吧，我们以后不用再联系了。”鱼舒躺回床上，把被单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还在隐隐抽痛的小腹。
他现在没有能力抚养孩子，他还有书要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尤其那个孩子还是毕时晏的。
毕时晏和孩子，都不能拖住他。
他要把这些烂人，从他的人生里，完全剥离出去。
他也要为自己的贪心买单，总不可能从毕时晏的手中拿走那么多东西，什么代价也不用付出吧？
毕时晏没有接那句“不用再联系了”，他把被鱼舒推远的那杯水往床头柜内侧挪了半寸，免得一会儿被碰倒。
然后转身从床尾拉过那张椅子，摆在鱼舒病床旁边，坐了下来。
“学校那边我会给你办理停学手续，保留学籍。等孩子出生，你身体恢复了，我再送你回去继续上学。不会耽误太久。”
鱼舒盯着他，那双还带着干呕逼出来的水光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眯了起来。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这个人是真的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说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鱼舒一把抓起枕头砸了过去，“你聋了吗？”
毕时晏抬手接住枕头。
枕头砸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闷闷的轻响，他没有躲，也没有反驳。
然后抬起眼，继续用那种近乎顽固的语调往下说：“等你情况稳定了，我就接你回去。到时候维嘉黛尔会过来照料你的身体，她是专业的护理师，知道怎么照顾孕期。”
鱼舒看着他，看着这个人用跟助理交代行程一样的语气安排他接下来的人生，他那股从醒来就一直压在心底的火终于从胃底烧到了喉咙口。
他掀开被单，直接从病床上弹了起来，右手攥成拳头，照着毕时晏的面门就砸了过去。
拳头很软。
他现在浑身上下哪哪都软。
腹部的钝痛在他弹起来的瞬间绞了一下，扯得他眉头猛地拧紧，拳头的力道泄了大半，挥出去的弧线歪歪扭扭，速度和力度都不及他平时的零头。
毕时晏抬起手掌，轻轻接住了那只拳头，鱼舒的指节撞进他掌心，冰凉，微微发颤。
他拢住鱼舒的拳头，拇指在鱼舒的指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宝宝，你现在不适合动气，这顿打可以留着以后再打。”
鱼舒又被他恶心到了，狠狠在毕时晏脚背上踩了一脚，愤怒地瞪着眼前人：“你再用那种恶心的称呼喊我，我就杀了你！”
什么宝宝！
呸！
他怎么那么恶心！
他还要不要脸！
他怎么说得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