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林山连着下了两天大雨。
后操场的沙石地泡成了泥塘,没法下脚。
老师安排他们去室内做些基础练习,练完没再留人。
那天下午,我跟小卷站在教学楼走廊里等雨小。
屋檐上的水连成线,顺着屋檐往下淌。
我把刚买的豆浆递过去。
“老板娘说还是热的。”
小卷伸手托过。
“都凉了。”
“那可能她手凉,摸什么都觉得热。”
她没理会我的胡扯,插上吸管小口喝着。
我凑过去。
“甜不甜?”
“你买的时候没问?”
“问了,淡的。我这不是怕她顺手拿错吗。”
“没放糖。”
说完,她继续看雨。
我等了半天,没等来下文。
“就没别的要说了?”
小卷转过头。
“谢谢?”
“显得多生分。”
“那说什么?”
“夸我一句呗。比如刘浩杰这人心细,知道你不爱喝甜的,办事靠得住。”
她咬着吸管,眼里漾起一点笑意。
“你下回别再把我的成绩记到程琳名字下就行。”
“那是为了让她有点危机感。”
“她看见以后,怀疑自己是不是倒着跑了。”
我张了张嘴,没接上。
妈的,队里没一个好人。
…
跟小卷待一块久了,我渐渐发现,有些毛病在她跟前还真不好意思犯。
不是抽烟喝酒这种一时半会儿戒不了的。
都是些小事。
有回吃完东西,我顺手把包装袋往旁边一扔,接着跟她说话。
走出几步,发现身边没人了。
回头一看,她正弯腰捡那个袋子。
我嘴比脑子快。
“不要了,你捡它干嘛?”
小卷直起身,看看我,看看几步外的垃圾桶。
我反应过来了。
“给我吧。”
她把袋子递回来,没跟我争。
我走过去扔进桶里,回来还得给自己找补。
“你喊我一声不就完了,非得自己捡。”
“我以为你没看见垃圾桶。”
我咳嗽一声,换了个话题。
打那以后,跟她一起走,废纸都先往兜里塞。
当然,她不在跟前的时候,哥们这素质偶尔还是会滑坡。
有回跟刀疤去买槟榔,撕开包装,顺手就扔了。
走出几步,我停下来,又折了回去。
刀疤瞪着眼看我捡袋子。
“掉钱了?”
“没。”
“那你捡它干啥?”
这句话听着耳熟。
我把袋子塞进路边垃圾桶,拍拍手。
“闲的。”
刀疤往四周瞅了一圈。
“哦,小卷在附近啊?”
“滚蛋。”
他笑得直抖肩。
我懒得搭理,揣兜往前走。
…
渐渐地,我跟小卷见面,已经不需要再拿刀疤和小袁当幌子了。
晚自习课间,我给她发条短信。
有时她下来,有时说还有一道题没做完,让我别等。
她看完书想出来透气,也会问我在不在教室。
走不了多远,就绕着教学楼前那片空地转两圈。
多数时候还是我说,她听。
有天,我正跟她讲痞子把洗脚水倒刀疤杯子里的事,她忽然提起了报考警察的事有信了。
“体育老师说他有个战友在那边,可以帮我问问具体情况。”
“还没问明白啊?”
“得先弄清楚咱们这学历算哪一类,再看能走哪条路。”
我听着都头疼。
“要是人家不认六院这张证呢?”
小卷想了想。
“那就问问还能不能接着读。专升本也好,自考也好。”
我本来还想劝她别折腾,小姑娘找个轻松点的活不好吗。
可人家练了两个多月,喘得话都说不全的时候也没说不练。
我这个负责坐着的,倒先替她嫌累了。
“行,你问吧。有要跑腿的叫我。”
“你不嫌麻烦?”
“我闲着也是给别人添麻烦,不如给你办点事。”
她笑了笑,没损我。
我想起她以前那个念头,随口问:“那花店不开了?”
小卷脚步慢了些。
“你还记得?”
“废话,我又不是真傻。”
“开花店也得有本钱。”
“也是,先挣点钱,再当老板娘。”
她没接这句,往前走了会,忽然问我:“那你呢?毕业以后准备干什么?”
“想过。”
我答得挺快。
“做什么?”
这下没法接了。
说没想过,显得我这人混账。
说想过,其实也就是躺床上胡琢磨:做生意,挣大钱,买辆车,回家让我爸少骂两句。
至于做什么生意,本钱从哪来,一样没想明白。
我摸摸鼻子。
“先把毕业证混到手,出去了再看呗。”
“嗯。”
小卷没笑话我,也没追着问。
我心里不大舒服。
她是真在一件件往下打听,我连个像样的说法都没有。
这话题不能聊了。
再聊,哥们底裤都得露出来。
我清了清嗓子。
“卷卷姐,问你个私事。”
“什么?”
“以前谈过对象没?”
她看了我一眼。
“刚才不是在说毕业吗?”
“毕业归毕业,个人问题也得关心。”
我往她旁边靠了点。
“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不知道。”
她认真想了想,“反正不能像你这么能说的。”
“那我明天把嘴缝上,你看还有机会没?”
她转过头,刚要开口,上课铃响了。
操场上的小情侣作鸟兽四散。
小卷收回目光。
“我回去上课了。”
说完也不等我答应,转身匆匆往教室跑去。
我站在树下,看着她的背影远去。
操。
偏偏这时候打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