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驶得万年船。
我退回墙根下,掏出手机在207的寝室群里发了条信息,问谁到学校了?
看看能不能帮我传个话,把妖秀叫到老厕所这边来。
隔着一道围墙说话,真有个风吹草动,我拔腿就能往巷外跑,进退都稳当。
群里立马热闹起来。
黑仔跳出来就问我:【是不是要请客吃饭?】
痞子紧跟着发了个贱兮兮的坏笑表情:【就是,听刀疤说你把小卷拿下了?冰山小美人睡起来是啥滋味?是不是也得叫床啊?】
这帮孙子还不知道林山已经变了天,跟往常一样没心没肺开着黄腔。
我现在哪有心思跟他们扯淡。
正好矮子在群里回了句:【我刚到寝室,收拾床铺呢。】
我赶紧私聊矮子,让他帮着去找人。
矮子这人实在,也没废话,就让我等着。
收起手机,我蹲在长满青苔的墙脚,从兜里摸出烟来点燃,借着尼古丁压一压狂跳的心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地上烟头扔了好几个。
我腿都快蹲麻了,耐心也即将耗尽。
想着要么直接翻进去的时候,手机亮了。
矮子给我发来信息:【浩哥,我刚去他们班问了,妖秀还没来报到呢。】
没来?
我暗骂一句,手在键盘上敲出个“操”字,还没来得及发出去。
耳边忽然响起声口哨。
我浑身汗毛炸起,从地上弹起身。
顺着声音望去,狭窄的巷口,不知何时出现道身影。
鼻梁上架着副宽大的蛤蟆镜,手里哗啦哗啦甩着根小指粗的铁链,正咧着嘴,歪头冲我怪笑。
那张脸,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老三!
见我看过来,老三嘴里的口哨吹得更浪了。
“好久不见啊,小帅哥。”
理智告诉我,现在应该立马跑。
我转过身,前冲了两步。
该跑吗?
脑海里毫无征兆闪过海鸥的脸。
想起他站在我家客厅里,看着墙上的全家福,眼中充满希冀,笑意温和的说:“很有家的感觉。”
想起他提着水果来六院看我,跟我说:“爸妈不在身边,要是遇上什么困难记得来找我。”
我脚下动作一缓。
“跑?”
老三怪叫一声,迈步朝我追来。
听着背后风声迅速拉近,铁链呼啸着朝我后脑甩来。
跑你妈了个逼!
我前冲的步子骤然刹停,整个人顺势俯身下压。
冰冷的铁链从头顶扫过,带起阵恶风。
不等老三收招,我右腿带着全身力道,贴地扫向他的脚踝。
老三光顾着往前冲,压根没料到我敢回头拼命。
这一记回马枪扫的他下盘失衡,整个人后仰着摔倒在地,鼻梁上的墨镜都歪了。
我抄起脚边一块棱角分明的红砖,竭尽全力照着他的脑袋拍去。
这一刻,我啥也没想,就是奔着这杂碎的命去的。
砰!
老三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横起左臂挡在脸前。
红砖锋利的棱角砸在他小臂上,皮开肉绽,血顺着胳膊肘往下淌。
这疯子眉头都没皱一下,歪着墨镜,血滴在脸上,居然还在咧着嘴冲我笑。
我后背窜起寒意。
就这片刻愣神,老三蜷起右脚,照着我肚子狠狠一脚蹬来。
我被他踹得连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老三像只猴子似的爬起,抖手一甩,染血的铁链照着我面门挥来。
我急忙往后仰头,铁链前端擦着鼻尖掠过。
没等我站稳,老三转手又是一记当头竖劈!
我狼狈地往旁边一滚,险之又险的避开这一击,顺势抬脚照着他裤裆踹去。
谁知这孙子不闪不避,竟是伸手抓住了我的脚踝,满脸病态笑意。
“逮着你了,小宝贝儿。”
“宝你妈了个逼!”
我借着被他拖拽的力道,单脚挑起,脑门照着他鼻梁砸去!
咚的一声闷响。
我撞得自己眼冒金星,老三更是发出声闷哼,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捂着脸弯下腰,指缝里往外涌着血。
趁他视线受阻,我垫步上前,双手扣着他的脑袋,往下一按,同时膝盖上提,朝着他的下巴撞去!
咔。
老三整颗脑袋后仰,脸上的墨镜都甩飞了出去。
他踉跄着后退,还未站稳,我抓过他的衣领,抡圆了一拳砸到他脸上。
“海鸥呢?!”
我左右开弓,一连几拳抡上去。
拳拳到肉。
“老子问你,海鸥在哪?!”
最后一拳,我咬着牙竭尽全力抡了上去。
啪的一声,老三仰面跌坐在地,我自己右手腕也传出咔的一声脆响,错位般的剧痛传来,整只手都麻了。
“三哥!”
巷口突然传来阵杂乱的脚步声,五六个拎着棍棒的马仔正朝着这边赶来。
操,还有人。
我心一沉,也不敢再恋战,转身想跑。
刚迈出一步,背后恶风再起,右小腿传来阵剧痛。
我惨叫半声,整个人前扑,跪倒在地。
回头看去,小腿的皮肉被砸出个凹坑,青紫,隐隐有血点渗出。
满脸是血的老三,居然还没倒下,正冲我阴森森的笑,手里攥着的铁链蜿蜒到我脚下。
我感觉这一下似乎砸到骨头了,整条腿还有知觉但使不上力。
冲过来那五六号人,一拥而上。
几只脚同时踩在我背上,有人拧着我的胳膊,有人按着我的后脑。
我脸贴着地面的砂石,喘着粗气。
两个小弟慌忙去搀扶地上的老三:“三哥,你没事吧?”
“滚开!”
老三一把推开小弟,晃了晃脑袋,手伸进嘴里,掰下颗松动的牙。
他提了提裤腰,一瘸一拐走到我面前蹲下。
那张脸已经被我揍得开了花,眼角高高肿起,嘴唇也裂着道口子。
他把那颗血牙放在手心掂了掂,凑近我的脸,舌头舔过嘴唇上的血。
表情透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劲儿挺大啊…弄得我浑身都舒坦了。这颗牙算定情信物了,待会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哥再好好疼你。”
我被压得喘不上气,只能瞪着他,咬牙切齿道:“傻逼。”
老三哈哈大笑,站起身,抬手抹过流出的鼻血。
“捆结实点,别让这小野猫跑了。”
刚才用来抽我那根铁链,转眼就捆上了我的手腕,一圈圈缠在身上。
我就这么被他们拖行着,带出了后巷,塞进路边一辆面包车里。
车门哗啦关上,发动机轰鸣。
我被扔在后车厢,艰难挪动着身体,靠着车壁坐起。
奇怪,我没了以前那种慌乱的感觉。
心中一片死寂,甚至有种尘埃落定的认命感。
老三怎么知道我会去那?
是我进镇时,就被他们的眼线盯上了?
还是说…
问题出在刚才发进寝室群的那条消息上?
我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小腿,被砸过的地方现在血流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