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点!”
前面的马仔转头训斥道。
我没再乱动。
揣在兜里的手机,刚才上车时就让他们摸走了。
面包车七拐八绕,也不知道开到哪了,忽然停下。
车门哗啦拉开。
有人拽着我的腿,粗暴的把我从车上拖了下来。
“走。”
老三从后面推了我一把。
我右脚刚沾地,就抖个不停,被他这么一推,重心顿失,整个人往前扑倒。
老三也不管,拽着缠在我身上的铁链,生拉硬拽着把我往里拖。
单薄的衣裳在粗糙地面上摩擦着。
经过茶楼大堂门口时,赵勇正坐在柜台后面,笑呵呵地跟女前台聊骚。
听见门外铁链哗啦响,赵勇起身迎出来。
结果瞅见在被拖行在地的我,他脸色微变,赶忙上前两步:“三哥,这是咋了?这小子…”
老三心里火着呢,看谁都不顺眼,根本不搭理赵勇,还伸手把他推了个趔趄。
自顾自的拽着我往后院走。
赵勇被推得退了两步,站在原地没敢发作,只是看着我被拖走的身影,眉间皱起。
那女前台更是吓得脸色发白,躲在门后往这边偷瞄。
一路被拖进僻静的后院,老三总算松了手。
他冲身后的马仔吩咐道:“去,车上拿把铁锹来。”
我咬着牙,后背抵住院里的老槐树,勉强用单脚站稳。
这时赵勇从前院跟了过来,手里还特意搬了张太师椅,陪着笑放好。
老三斜了他一眼,连句客气话都没有,跟个大爷似的一屁股坐下。
很快,马仔拎着把生锈的铁锹跑回来。
老三接过,往我怀里一扔,用下巴指着院子角落的泥地。
“挖。挖深点,待会躺进去凉快。”
当啷一声。
我站在原地无动于衷,手都没抬,任由铁锹砸在身上,顺势滑落在地。
“哟呵。”
老三怪笑一声,从椅子上起身,迈步上来照着我面门就是一拳。
我双手受制,单腿没法躲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拳头挥来。
砰!
一拳落下。
我脑袋一偏,整个人再次栽倒在地上。
半边脸火烧火燎的。
老三还不解气,跨步上前揪住我的衣领,抡起右拳不停往我脸上招呼。
一拳接一拳。
七八记重拳下来,我有点被打懵了。
左脸高高肿起,木得没了知觉,肿胀的皮肉把左眼挤得只剩一条缝,看东西都是重影。
老三打累了,松开手任由我瘫在地上,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挖不挖?”
我躺在地上,用仅剩的右眼盯着他,扯动破皮的嘴角:
“废话真他妈多…有种你就直接弄死我。怎么着?小粉那娘们不在,你连杀人的胆子都没有?只会玩这点过家家的把戏?”
从后巷被抓到现在,全程只有老三带着几个生面孔在折腾。
平时跟他形影不离的小粉和老狗,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也不知道上哪去了。
被我如此羞辱,老三那张比我好不到哪去的脸,变得阴毒无比。
他狞笑着蹲下身,两根手指往我嘴里伸,抠住我一颗牙,使劲往外掰。
牙床传来阵牵动神经的痛。
我心一横,直接咬了下去。
“啊!我操你妈!”
老三压根没想到我这时候还敢下死口,疼得发出声凄厉喊叫。
旁边的几个马仔赶忙上前。
有的揪我头发,有的掐我脖子,玩命把我往后拖。
我就像条疯狗,死活就是不松口,脖子上青筋暴起,脑袋左右摇晃,恨不得直接把那两根手指嚼下来。
“松口!快他妈松口!”
三个马仔连踢带踹,终于是掰开我的下巴,把我跟老三扯开。
老三捧着手连退了好几步,那两根手指被我咬得皮开肉绽。
我被按在地上,将嘴里的血肉吐出,笑得满嘴鲜血淋漓:“来啊…你吓不着我。老子今天把命搁这了,有本事继续来啊!”
老三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指,气得浑身发抖,冲上来照着我的腹部就是两脚。
我被身后的人架着,挨了这两记窝心脚,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趴在地上干呕起来,连苦水都吐出来了。
踹完这两脚,老三急促喘着粗气,眼神反倒冷静下来了,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他阴恻恻地点头,朝旁边马仔吩咐道:
“去菜市场,挑两斤最粗的黄鳝回来,再弄桶水。今天来陪这小子好好玩玩。”
那马仔听得打了个寒颤,没敢多问,赶紧应声往外跑。
我瘫在泥地里,趁着这个空档拼命喘息。
就在这时,通往前院的月亮门处传来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唐带着八九个本镇的弟兄快步走来。
进院瞧见这阵仗,再看看地上满脸是血、不人不鬼的我,老唐脚步一顿。
他跟赵勇对了个眼神,还是按捺住脾气,习惯性地赔着笑脸迎上去:
“三哥,这是咋了?发这么大火?”
老三斜睨了老唐一眼,挑衅般将那只血淋淋的手往他领口一抹,骂道:
“滚远点。”
老唐脸上的笑一僵。
泥菩萨尚且还有三分土性。
更何况身后还跟着这么多本镇的老弟兄。
老唐低头看了眼领口上的血迹,再抬头时,脸上的笑意淡去,沉声提醒道:
“老三,大家现在虽然都在陈老板底下混饭吃,但这茶楼好歹是我的地盘。你带人上我这来动私刑,挖坑埋人,连声招呼都不打,是不是太不把我老唐放眼里了?”
老三转过身,上下打量着老唐,像是觉得好笑。
“你的地盘?”
他走上前,抬手轻佻地在老唐脸上拍了拍:“归顺两天,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在他眼里,老唐这帮人不过是看风使舵、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
就算拆了这破茶楼,又能如何?
欺人太甚!
老唐身后一个年轻小伙顿时火冒三丈,当即往前一步指着老三骂道:“我操你妈了个逼,老玻璃,你跟谁俩呢?”
老三眼神一厉,起脚直接踹在那小子胸口。
那小子防备不及,被踹得倒退好几步,哗啦一声撞翻了院墙边的几盆兰花。
这一脚,老唐再也没法忍气吞声,这要是再缩了,以后在林山镇,底下这帮兄弟谁还拿他当大哥?
况且小粉那伙人并不在跟前,老三就带了五六个小崽子。
老唐脸色铁青,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扇在老三本就肿胀的脸上。
啪的一声。
老三被打得踉跄两步,扶住太师椅,险些栽倒。
他稳住身形,晃了晃脑袋,眼珠子充血。
一句话没说,弯腰抄起地上铁锹,照着老唐的脑袋劈去。
“老子弄死你。”
老唐没想到他会下如此狠手,幸亏赵勇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
咔!
铁锹砸在泥地上,切出道深缝。
惊出身冷汗的老唐,退后一步指着老三骂道:“按了!全他妈给我按了!”
赵勇还有些犹豫,急声道:“唐哥,冷静点!李总那边…”
老唐瞪着赵勇,唾沫星子横飞:“人家都骑到老子脖子上拉屎了,还交代个屁!出了事我担着,把他们全给我按了!”
见老唐动了真火,赵勇心一横,咬着牙从腰间抽出甩棍,振臂一呼。
“动手!”
老唐带来的这帮本地混混,这两天早就受够了市里这群外地佬的鸟气。
呼啦一下全冲了上去。
老三带来的那五六个人本来还想抄家伙反抗,奈何老唐这边人多势众。
后院里顿时乱成一团。
不过两三分钟,局面就一边倒了。
老三连同他那几个马仔,全被老唐的手下按在了泥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