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尾楼里,小丑独自站在那张海神图前,肩膀抖个不停,笑声在楼中回荡。
白岁握紧纸扇。
她忽然觉得,当年小丑加入胤神组的时候,这帮人应该先看看小丑的精神鉴定报告。
长生没找到几个靠谱办法,疯子倒是一抓一大把。
就在这时,门口多了一道气息。
“谁!”
几名魔种猛地转身。
影子沿着墙根爬起,血色利爪从袖口探出,一双双眼睛同时盯住大门。
碎砖被鞋底踩得轻响。
一个长发披肩的黑袍人,缓缓走进烂尾楼。
脸上的猩红裂纹亮得很淡,魔种气息却十分清晰。
他扫了一眼周围抬起的爪子与兵器,举起双手。
“队长别开枪,自己人。”
小丑的笑声停了。
他看清那张脸,按在图轴上的手指稍稍松开。
“原来是你小子啊。”
先前那个替他们看守人质,还懂得拿月之魔法少女挡枪的长发魔种。
血液密码验证过,身份没问题。
小丑上下打量徐轩,声音带着几分讥讽。
“你跑哪去了?”
“不会把特搜队的人给引过来吧?”
徐轩脸上挂着一副虚伪的假笑。
“当然不可能。”
他放下手,向前走了两步。
“刚才在外面听见前辈说话,一时没忍住,就进来了。”
“听见什么了?”
“我特别赞同小丑前辈的话。”
徐轩望向那张海神图。
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没让神识靠近。
“无聊!”
“我要看到血流成河,我要看到世界毁灭!”
声音落下,楼里更安静了。
白岁手里的纸扇,慢慢停住。
影傀看向徐轩,又看了看小丑。
一个就够难办了。
这怎么还来了个捧场的?
小丑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盯着徐轩,几秒没有说话。
随后抬起手,一点点摘下那张裂开的面具。
面具后,还是一张小丑的脸。
白粉涂满皮肤,眼眶抹着浓黑的油彩,两道红色嘴角一直画到耳边。
连笑容都与面具上的几乎一样。
此刻,那道夸张的红色嘴角正缓缓扬起。
“你也这么想?”
“当然。”
徐轩笑容不变。
“前辈说出了我的心声。”
小丑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他把面具往怀里一塞,几步走到徐轩面前,抬起拳头。
徐轩很自然地与他碰了一下。
小丑又抓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
“海内存知己!”
“这句话太对了,还真得回国来!”
徐轩任由他握着。
后墟缝隙里,苏绾探着脑袋,满脸疑惑。
海内存知己,是这么用的吗?
她虽然笨了一点,但语文课还是上过的。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主人怎么自己走出去了?
还主动和小丑握手,赞同他毁灭世界。
难道说……
苏绾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主人也有这种想法?
这真的是……
这真的是……太酷啦!
如果世界毁灭了,所有喜欢往主人身边凑的人,是不是就都没了?
什么江幼娘,什么乱七八糟的女教授。
只剩她和徐轩。
两个人住在蓬莱仙岛,没人敲门,没人传音,主人每天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
再往后,还能一起建立新的家园。
亚当与夏娃,伏羲与女娲。
反正课本里那些开天辟地的故事,她都可以挑喜欢的往里面套。
苏绾捧住脸,笑得肩膀发颤。
她已经开始认真考虑,新世界的第一条规矩该怎么写。
主人每天必须陪她。
不行,每天太笼统。
得具体到每一分钟每一秒!!!
徐轩眉心轻轻跳了一下。
尸傀印里传来的念头,越来越离谱。
他暂时没空管,让她瞎想去吧。
小丑还在握着他的手,恨不得把他当场拉上台,向所有人介绍一遍。
“看看!”
“这位小兄弟就很有觉悟!”
小丑转过头,指着周围那些沉默的魔种。
“一个个只知道问我,有什么好处,能得到什么。”
“无聊,真无聊!”
“毁灭全人类,多么美妙的词语啊!”
徐轩顺着他的动作,往海神图旁边挪了一步。
没有靠得太近。
足够看清图轴上那些缠绕的细绳,就停住了。
小丑毫无察觉,仍在兴奋地说个不停。
“你们这些家伙根本不懂情调,为了追求长生。”
“俗!”
“全是俗物!”
徐轩点头。
“确实。”
小丑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句回应。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
“哈,哈哈哈……”
“我也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了。”
他说着说着,抬起手捂住眼睛,竟然哭出了声。
泪水混着白粉往下流,在脸上冲出两道灰痕。
一会儿笑,一会儿哭。
肩头的伤口随着抽噎不断裂开,他却连看都不看。
徐轩站在旁边,适时拍了拍他的手臂。
“前辈,保重身体。”
小丑感动得更厉害了。
白岁看着这两个人,手心开始发冷。
小丑亲口确认过来人的身份,刚见面就握手碰拳,显然早就认识。
多半也是从海外潜回来的高阶成员。
这气息,她此前没接触过。
可越看,越觉得这新来的有问题。
白岁缓缓转头。
影傀也正看向她。
两人目光碰上,又不约而同地避开。
不妙。
大家加入胤神组,求的是活得久一点。
如今长生还没到手,先被分配了一份毁灭世界的任务。
真把海神图打开,古神投影降临,谁保证它只杀外人?
难道到时候还能举着胤神组的牌子,喊一句海神队长别开枪,自己人?
白岁用纸扇遮住半张脸,另一只手缩进袖中。
她得把消息送出去。
先联系谁都行。
徐轩也好,真理部也好,胤神组也罢。
至少要让外面知道,这里聚着一个准备把广南掀翻的疯子。
袖口里,一枚联络用的小物件被她指尖轻轻碰到。
白岁没有立刻催动。
她先放出一缕极细的时间波动,想让身边这短短一瞬,稍稍慢上一点。
足够传出消息,就够了。
徐轩看见了她的动作。
也看见小丑按着眼睛的手,忽然停住。
不必多猜。
这个疯子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把周围的人当成同伴。
他只是需要有人替自己办事。
白岁指尖尚未落下,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彩色残影。
纸扇断成两截。
一把从血肉里长出的匕首,贴住了她的脖子。
小丑出现在她背后,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水。
“别乱动,小姑娘。”
白岁僵在原地。
小丑轻轻压住刀柄,尖锐的匕首刺破白岁雪白的脖子,鲜血流出。
小丑的声音带着愉悦与变态。
“谁敢动,我会第一时间把长垣守望者吸引过来,大家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