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岁站在原地,那把匕首还贴着她的脖颈。
小丑的手很稳,只要稍微往里送一点,就能切开她的喉咙。
这下糟了。
她余光扫过那张海神图,又看了看四周的魔种。
小丑这个疯子,是真准备拖着所有人一起打开海神图。
古神投影降临以后,会不会先把召唤者吃掉,谁都不知道。
可若是现在反抗,小丑照样会动手。
他甚至愿意把长垣守望者引过来,让这栋楼变成双方厮杀的战场。
到时候,还是跑不了。
白岁慢慢松开袖中的手。
小丑看见了,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这样就对了。”
他环顾四周,语气忽然变得十分温和。
“大家都冷静。”
“陪我玩一个游戏吧。”
没人接话。
小丑也不介意,自顾自说了下去。
“就赌你们和我的命。”
“赌海神图,会不会要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白岁听得手指发僵。
赢了,什么都得不到。
输了,命没了。
这游戏设计得真好,下次别设计了。
小丑缓缓挪开匕首。
一滴血顺着刀身滑下,被他抬手接住。
他伸出舌尖,舔过刀刃上的血迹,眼睛满足地眯了起来。
空气中的气味变了。
原本潮湿的海腥味里,多出一缕鲜明的血气。
烂尾楼靠墙的位置,传来一声吞咽。
紧接着,又是一声。
几名魔种盯着白岁颈侧的伤口,喉咙不断滚动。
其中一个嘴唇裂开,口水沿着下巴滴到了衣领上。
白岁立刻抬手按住伤口。
她周围的时间轻轻回卷,破开的皮肤重新愈合。
可溢散出去的气味,收不回来了。
徐轩的喉结也动了一下,心里多了几分警惕。
渴望。
刚刚那一瞬间,身体竟然对觉醒者的血液产生了渴望。
丹田深处的序列力量微微震动,连指尖都泛起一丝燥热。
这反应很陌生。
这具进入魔种形态的身体,在本能地索取鲜血,这是渴血症的表现。
徐轩垂下眼,神识压住那缕躁动,金丹缓缓转过一圈。
喉间的饥渴随即平息。
一点原始冲动,还动摇不了他。
不过,这件事得记下来。
神序零带来的变化,显然不止外貌和血魔盆。
徐轩再次看向白岁。
她已经退开半步,手里的断扇重新合拢,挡在胸前。
几名魔种的视线跟着她移动。
身为觉醒者,却加入这样一个组织,确实是在与狼共舞。
平时大家可以称兄道弟,可以坐下来商量长生。
一旦受伤,血气露出来,随时都有可能沦为同伴们的晚餐。
血契能让它们忌惮追杀,却不能消除饥饿。
小丑看着那些吞咽口水的成员,笑意更深。
他喜欢这种场面。
规矩、理智、同伴情谊,在一滴血面前变得摇摇欲坠。
这个世界就应该血流成河!
杀戮大舞台,没挂你别来!
“别看了。”
小丑把匕首收回皮肉里,转头望向徐轩。
“小子,来。”
“我们一起展开这张海神图,把古神召唤出来。”
徐轩点头。
“明白。”
白岁猛地看了他一眼。
她本来还盼着,这个长发魔种只是嘴上附和。
现在看来,这两人根本就是一路货色。
徐轩已经走到图轴旁。
小丑将其中一端递给他,自己握住另一端。
图轴入手,冰凉。
那股冷意沿着指骨向上爬,徐轩没有动用灵力驱散,只是用魔种气息包住手掌。
他还不能在这里露出破绽。
后墟缝隙里,苏绾眼睛睁得越来越大。
真开啊?
主人真打算把来自异世界的古神投影叫出来?
这也太刺激了。
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节目。
徐轩感受到她那股压不住的兴奋,没有理会。
图轴开始转动。
沙。
一层暗色图面被缓缓铺开,周围的海腥味陡然加重。
几名魔种立即后退。
图还没完全打开,压迫感便已经扑面而来!
徐轩与小丑各持一端,沿着空地缓缓拉开。
直到六米多长的图面,全部平铺在地。
徐轩低头看去。
图上画着一头黑色章鱼。
巨大的躯体伏在海面中央,肥厚而庞大,几条触手向四周延伸,末端钻入画出的海水之中。
但那些触手上,长满了眼球。
随着观看角度变化,瞳孔似乎也在转动。
楼内一名魔种盯了几秒,忽然捂住嘴,弯腰干呕起来。
另一名成员赶紧别过头。
魔种都是见过大场面的,可眼前这东西,只是被画在图上,就让它们觉得脑子里多了无法言喻的恐惧。
徐轩没有直视那些眼睛,目光快速的避开了眼珠子。
就在这时,苏绾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看上去蛮好吃的哦,做成烤章鱼不知道怎么样。」
徐轩指尖停了一瞬。
那道声音还在继续。
「这么多眼球,一口就能咬到珠珠了呢,每一口都能爆汁!」
徐轩沉默了。
这话,是暴食说的吧?
应该是。
可他现在还真不敢完全确定。
看着这满是眼珠子的触手,第一反应竟然是撒什么烧烤料。
徐轩自认已经很变态了,但没想到苏绾的level在他之上!
“聒噪!”
苏绾安静了。
只是那股跃跃欲试的食欲,半点没减。
此时,小丑站在图前,双手慢慢松开图轴,脸上的油彩被水汽浸得发亮。
“来了。”
话音刚落,图面中央的海水泛起涟漪。
那些眼球同时闭合。
紧接着,一串墨色文字从图中浮起,悬在海神图上方。
字形古老,笔画曲折。
有的像蜷曲的肢体,几枚符号连在一起,竟然让人产生了它们正在缓慢呼吸的错觉。
白岁抬头看了半晌。
看不懂。
影傀也没有反应。
其他魔种更是面面相觑,只能将目光投向小丑。
小丑咧开嘴,逐字念出。
“想要召唤古神,必须献上葡萄。”
烂尾楼里,一片安静。
过了几秒,有人迟疑着开口。
“葡萄?”
另一名魔种看向小丑。
“什么葡萄?”
这东西折腾出如此恐怖的动静,结果古神降临之前,还要先吃点水果?
白岁握着纸扇,神情愈发古怪。
倒是徐轩,始终没有出声。
他的目光落在那串墨色文字上,最后停在对应「葡萄」的那个字形。
这种文字,他认识。
在白玉京,他见过。
所以他也清楚,这里的「葡萄」,究竟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