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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市的狂欢中，最容易膨胀的是自信，最快消失的是警惕。 ||
我盈利突破一百万的消息传开后，手机快被打爆了。
先是二舅。
他在老家开了半辈子小超市，攒了二十万。
电话里他支支吾吾：“知行啊，你看二舅这点钱，能不能放你那儿……”
我没回答，他又补了一句：“亏了也不怪你。”
然后是老赵。
我的大学同学，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攒了十五万给孩子当学费。
他在微信上说：“兄弟，听说你在股市上赚翻了？能不能带上我？”
接着是我妈。
她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消息。
电话里一半骄傲一半担心：“你二舅说你炒股厉害，想把钱放你那，妈不懂，你自己拿主意，但是，可别给人家亏了。”
那一百多万怎么赚来的？运气？行情？技术？
我自己都说不清楚。
如果把别人的钱亏了，我怎么交代？
周五傍晚，陈路约我见面。
他看着我：“知行，合伙的事，你说再等等。我翻来覆去想了好久。我想通了，等，才是最大的风险。”
陈路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推到了我面前。
房屋买卖合同。
卖方签名处写着：陈路。
房屋总价：七十三万。
时间是一周前。
他说：“我把房子卖了。车子也卖了八万。加上账户里的二十万，总共凑齐了一百万。知行，咱们合伙干吧。”
我看着那张房屋买卖合同。
陈路的签名，深深地刻在纸面上。
他父母留下的房子，他说过那是他的退路，不管在外头混成啥样，那套房子都不会动。
现在，他亲手把退路给断了。
“你疯了！”
“我没疯。”
“一个月五千，够干什么？房买不起，婚结不起，连跟朋友吃顿饭都要算计半天。”
他眼神里带着我从未见过的认真：“知行，这波行情你看见了。券商动了，降息了，成交量也在连续放大，新开户的人都把队伍排到马路上了。这是十年一遇的机会。错过了，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遇到。”
他说的是当下的事实。
每一个字我都反驳不了。
我犹豫着说：“我不是不想，我是……怕。”
陈路追问：“怕什么？”
我说：“怕亏了你的钱，怕亏了亲戚朋友的钱，怕亏了之后，咱们连兄弟都没得做。”
他盯着我：“知行，你相信我吗？”
我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们认识六年多了，我相信他。
但相信一个人，和把全部身家押在一个人的判断上，是两回事。
我说：“我相信你。但我怕……怕市场不相信任何人。”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所以咱们才要一起干。一个人看不准的地方，两个人互补，肯定比单打独斗强。”
他说得也对。
如果有个搭档，也许真的能好一些。
我终于下定了决心：“我这边也有亲戚朋友想让我帮忙操作，大概有五十万。加上苏姐的二十万，总计有七十万。”
陈路皱了皱眉：“苏姐？什么情况？”
我放下茶杯：“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苏念，超市收银的大姐。去年离婚了，这二十万，是她离婚分到的全部现金。”
陈路问道：“她懂股票吗？”
我说：“不怎么懂。但她信我。上次见面的时候，她还跟我说，让我帮她炒。她想多赚点钱，不想让女儿跟她一样，一辈子困在收银台后面。”
陈路笑了笑：“那加上我的一百万，刚好一百七十万，这下咱们的资金就多了。”
我想着今天账户里又涨了两万多。
想着这两个月指数从两千四百点一路冲过三千点。
想着多家机构看好跨年度行情。
想着市场不会等人。
我深吸一口气：“那我自己的账户……怎么办？”
陈路捋了一把头发：“你的账户你自己操作呗，与合伙账户无关，那是你的退路。”
我说：“但光有退路不够，还得有规矩。”
我打开手机，快速翻看了几条之前收藏过的炒股要领。
我看完后抬起头：“要合作也行，但咱们先定好规矩。
第一，任何单只股票，持仓不能超过总资金的百分之三十。
第二，每次交易，不管亏赚，都要有理由。
第三，每周复盘一次，所有操作都要一笔一笔过一遍。赚了要知道为什么赚，亏了要知道为什么亏。”
陈路笑了：“你这是把我当员工管？”
“我这是让你别乱来。”
他端起茶杯，跟我碰了一下：“成交。”
一件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就这样被我俩决定了。
一周时间，二舅、老赵的资金全部到位。
我跟他们说好了，可能赚也可能会亏，让他们自担风险。
到苏念的时候，我却动了恻隐之心。
打电话的时候我脱口而出：“姐，你放心，我会尽力。现在是牛市，咱一定能赚。”
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跟二舅和老赵说的都是“不能保证赚钱”。怎么到了她这儿，就变成了“一定能赚了”？
是因为她那句“不想让我女儿也这样活”，让我不忍心说“可能会亏”吗？
我说不清楚。
但话已经说出去，收不回来了。
合伙账户启动的第一周，赚了三万多。
之后，这个账户一直在盈利，我做梦都没想到，它有一天会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