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有标准,永远无法真正看清市场。 ||
山里的清晨。
不是被闹钟吵醒的。
是被光唤醒的。
没有早点摊的吆喝,也没有汽车鸣笛的嘈杂。
只有一片干干净净的寂静,和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鸣。
我走出房间的时候,孙叔正在院子里打扫。
他看见我,笑了笑:“起这么早?”
我说:“睡不着了,想去教室看看。”
我推开教室的门。
晨光透过窗棂斜斜地照进来。
把满墙的K线图切割成了明暗交错的色块。
我铺开昨天画的图,那两根线歪歪扭扭地躺在纸上。
我笑了笑。
和墙上那些前辈的笔迹相比。
我这个就像刚入学的小学生作业。
没过多久,莫小雅推门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运动服,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脸色微红,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她看了看我:“这么早?”
我说:“睡不着,就过来了。”
她点点头,走到电脑前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今天教你看盘。”
她伸手在键盘上敲击着。
大概一分钟,她停下手,把屏幕转向了我。
屏幕被她分成了四行两列,一共八张图:
第一行:年——季;
第二行:月——周;
第三行:日——时;
第四行:15分钟——3分钟。
每一格的大小一致,整整齐齐,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莫小雅说道:“一个走势,至少需要对应三个周期,才能真正看清全貌。K线周期定性质,结构周期定秩序,趋势周期定细节,三个周期结合,才能真正看清每一个走势。”
她看着我,说:“现在,你只需要先看两个周期:性质周期和趋势周期。”
她指着屏幕上的八块区域,说道:“我给你调出来的这个排序,就是一个挨着一个的性质和趋势周期。从第一列开始,从上往下看。先看大周期的K线,再看它内部的趋势,一层一层往下看。如果顺序乱了,你就会迷失在细节里。”
她指着最上面的年线图:“你现在看这个,能看到什么?”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年线图很简单,一年一根K线,一共只有二十多根。
那些高低不平的柱子,红的绿的。
我看不出什么规律。
我试探着说:“好像……在涨?”
她说道:“对,但不够。你要看的不是涨跌,是看每根K线内部的结构和趋势。年线图的每一根K线,记录了那一整年的开盘、收盘、最高和最低。它们放在一起,告诉你的是,这个市场在过去几十年里,是向上还是向下。”
她指着屏幕上的年线部分,说:“但这些对你实际交易意义不大。它内部的结构和趋势,才能告诉你,每一步应该怎么做。”
说完,她又切换到季线、周线、日线……
每切换一次,都只说一句话。
季线她说了“框架”。
月线她说了“性质”。
周线她说了“结构”。
日线她说了“细节”。
不同的词,对应着不同的周期。
然后,她停下来,看着我:“我这么说,你能听得懂吗?”
我点了点头,说道:“好像懂了。”
她说:“那就好。”
她站起来,退到一边,把整个屏幕留给了我。
她指着屏幕上的图说:“从现在开始,你自己看。先从指数开始,然后个股,一只一只地看。今天收盘前,你就做这一件事。”
说完,她看了我一眼,转身出了门。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
拿起一页纸,写下了日期。
然后坐正身体,开始试着看。
开始的时候,我是懵的。
八个周期摆在一起,信息量大得惊人。
我的目光在屏幕上游移。
从年线跳到季线,从季线跳到月线,又跳回年线——
越看越乱。
没多久,脑子里就嗡嗡地响了起来,手心也出了汗。
我停下来,闭上眼睛,默念了一遍莫小雅刚才的话:“大周期到小周期,从第一列开始,一层层往下看,顺序不能乱。”
我重新睁开眼睛。
这一次,我强迫自己按照她教的顺序来看。
先看年线,再看月线,观察里面的趋势变化。
然后日线、15分钟线……
一层一层地往下看。
每看完一层,我就在心里默念一遍这一层给我的信息,然后才进入下一层。
年线告诉我:过去这些年,大方向总体向上,虽然中间有波折,但骨架还在。
月线告诉我:一年内的节奏,哪几个月在上涨,哪几个月在下跌,哪几个月在休整。
日线告诉我:一个月内每天发生了什么,每一轮涨跌的幅度是多少。
昨天莫小雅说:“K线描述趋势,任何趋势都是它对应周期一到N根K线的组合。”
15分钟,就是把日线拆开后的内部的趋势。
反过来,它告诉我:一个日K线是怎样形成的。
每往下一层,画面就越发清晰。
大周期像一个骨架,小周期的波动,就是附着在骨架上的肌肉和皮肤。
看起来千变万化,但只要骨架不变,万变不离其宗。
原来市场从来都不是随机的。
它有自己的语言、有自己的结构、有自己运行的规律。
那些我以为不可捉摸的涨涨跌跌,在规则的标准下逐渐呈现出了一种清晰的、完全可以理解的秩序。
过去之所以觉得它复杂,是因为我没有任何来看它的标准。
我翻开一个个板块、一只只股票的走势图。
用同样的方法一层一层往下看。
每看一只,我就在笔记本上写下自己的观察。
每层写一句话。
只写客观事实,不写主观判断。
整只看完,写了七八行,有几个字写完后又划掉了。
原来,这就是真正的看盘。
我入迷了。
看了大概二十只,眼睛酸了。
我揉了一下,接着看。
脖子僵了,手腕有点疼,我活动了几下手腕,揉揉脖子,继续。
孙叔推门进来:“小陆,该吃午饭了。”
他端着一个托盘,把上面的饭菜放在桌角。
我从屏幕上移开目光。
眨了几下眼,眼前还有K线的残影。
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
我问孙叔:“小雅老师呢?”
孙叔说:“小雅下山去工作室了。她说今天不回来,让你自己照着规矩收盘后画K线。”
孙叔说完就走了。
我拿起筷子三下五除二把饭吃完。
碗一放,又坐回了电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