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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买卖之道，皆是取舍。 ||
一个半小时后，我推开操盘室的门。
一切还是老样子……
但今天的气氛，和建仓那天完全不同。
虽然我说不出来那种不同是什么，但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那种感觉。
莫小雅坐在办公桌前，看见我进来，点了点头，示意我坐她旁边。
我坐下后，压低声音问：“今天……要全部卖掉？”
她说：“对，计划是这样。”
她顿了顿，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但能不能出完，是未知数。”
我问道：“为什么？它不是在涨吗？”
她终于转过头，盯着我看了几秒。
那几秒里，我后背紧了紧，喉咙有点干。
她说道：“买和卖，都是做取舍。买的时候，你取舍的是风险和机会；卖的时候，取舍的是贪婪和满足。”
她打开一个文件夹，调出了一份持仓统计。
一排排汇总数据，清晰排列着。
她目光扫过最末行的总数，说：“这只股票，从建仓成本不到十九元，到昨天收盘四十九元多。一个月，两倍半收益，六个亿变成了十五个亿。”
她看着我：“你觉得，够不够？”
我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那几个数字砸在脑子里，嗡嗡响。
她又补了一句：“父亲的话你忘了吗？止盈：按条件分批离场，不要指望卖在最高点。我现执行的就是这一条。”
我当初读笔记读到这句话的时候，没什么感觉，觉得那就是一句漂亮话。
此刻看着她，才真正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
条件到了说卖就卖，不贪嘴里的肉。
“够了。”我说。
说完这两个字，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衣湿了一块。
九点二十五分。
集合竞价结束。
那只股票的开盘价定格在了四十九块一的位置，低开了零点一个点。
我正琢磨着接下来会怎么走，莫小雅的第一道指令发了出来：“一号、二号。在上面五档各挂卖单两千万。”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这就卖了？不等一下，看看有没有冲高？
接着，她的第二道指令传来：“三号、四号。各备一千万，准备接盘。”
我愣住了，张了张嘴，想问……
但看到她镇定的侧脸和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场，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没回头，直接解释道：“有人砸盘，得帮它托住。跌得太猛，会吓跑想买的人。价格撑住了，才会有更多人愿意来买。”
九点三十分，开盘。
开盘后不到两分钟，那只股票就被砸到了负四点五个点的位置。
我胃里猛地收紧了一下。
股灾时那种看着千股跌停的绝望感，涌了上来。
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椅子扶手。
莫小雅一动没动。
九点三十五分。
她发出了买入指令：“三号、四号。各一千万，大单买进，现价往上扫。”
键盘声响起。
两千万资金涌进去，那条下坠的价格线停住了。
跟风盘随着这股买气一下多了起来。
刚才还铺天盖地的卖单，很快就被迅速增长的买单给吃光了。
股价被拉到开盘价之上，一号和二号挂在上面的卖单全部成交了。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刚才一直憋着，胸腔有点疼。
随着三号、四号键盘声的停止，买盘的力量很快就弱了下来。
股价停顿了不到五秒，就被卖盘压了下去。
九点四十三分。
跌到了均价线的位置。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莫小雅的指令传来：“五号、六号。现价大单各买进一千万。”
紧接着：“二号。一千万。在均价线之上五档挂买单。”
话音落下，那条往下掉的价格线又被拉了起来。
从均价线处迅速回升，直接冲到了涨幅三点九的位置。
还没等我松一口气，下一道指令就来了：“三号、四号。现价小单各卖三千万。”
小单卖出？刚拉起来就卖？
我来不及细想，指令已经执行。
五十手、八十手、二百手……不同手数的小卖单，密密地流了出来。
股价随着莫小雅卖单的力量再次回落。
三号、四号的键盘声停下时，价格停在了二号那笔一千万挂单的位置处。
在那里晃了不到三分钟，市场中的买盘来了。
股价被迅速拉起，很快创出了日内新高。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僵着，掌心越来越滑。
指令再次传来：“所有人，全部现价小单卖。控制好节奏，别搞成砸盘。”
六个交易员的手指同时落在键盘上，几十手、上百手的卖单缓缓流出。
盘面上没有大单砸盘的痕迹，只有一列一列的小卖单不断被买盘吞掉。
十点四十五分。
那只股票的涨幅已经超过九个点。
莫小雅的眼睛离开屏幕，向后靠在了椅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放下杯子，说道：“从一号开始，依次报一下卖出数量。”
一串数字报了出来。
“一亿两千万、九千万、七千万……”
我坐在那儿，看着这一切，那些数字在我脑子里绕了几圈。
莫小雅点了点头，再次开口：“所有人继续现价小单卖出。三号，适当加大单量。”
键盘声又变得密集起来，市场的买盘渐渐撑不住了。
上午收盘时，涨幅回落到了五点五个点的位置。
统计结果出来了：卖出成交八亿六千万。
十六个多亿的持仓，一个上午，出掉了一半。
而股价，竟然还在上涨。
我靠在椅背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看了一眼莫小雅，她脸上除了冷静，没有其他表情。
下午一点整，开盘。
莫小雅的指令只有一句话：“所有人小单卖，到均价线就停。”
键盘声密集而克制，分时图上的价格线缓慢滑动，一格一格往下走，朝着均价线挪去。
一点半，股价触及均价线的瞬间，键盘声消失了。
整个房间忽然静了下来，墙上电子钟的秒针走了一步，咔嗒一声。
六名交易员的手指，全都停在了键盘上方。
我再次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一瞬间，市场中的恐慌盘涌了出来。
那条均价线，突然被击穿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完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