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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易是最好的镜子，人心也是。 ||
周日早晨，我到前院的时候。
莫小雅已经等在了院子里。
她怀里抱着一个大大的档案袋，看上去沉甸甸的。
她看了看我，说道：“走吧。”
我跟在她后面，沿着石阶往山下走。
山脚，那辆白色商务车停在路边。
莫小雅拉开副驾驶的门，回头看我：“开车吧。”
“我？……”
她笑了：“怎么，还让我给你当司机？”
我坐进驾驶座，车缓缓驶出。
光从树梢缝隙漏下来，一块一块落在挡风玻璃上。
我余光扫过副驾驶，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车里很安静，导航偶尔冒出一句“前方三百米有测速”，声音机械而平淡。
导航提示的目的地，是一家大型超市。
我愣了一下：“这么早来超市干什么？”
她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说道：“当然是买东西咯。”
下车前她回头看我：“愣着干嘛，搬东西不要劳动力吗？”
她推着购物车，穿过一排排货架，直奔零食区。
薯片、饼干、果冻、巧克力、棒棒糖……
全是小孩儿吃的东西。
我问：“你这是……？”
她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从超市出来，她重新设了一个导航地址。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阳光儿童福利院。
我想到了什么，但没说话。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扇铁门前。
莫小雅打开后备箱，拎起两大袋零食。
回头看向我：“搬东西啊，傻站着干嘛？”
莫小雅刚走进院子，不知道哪个眼尖的孩子喊了一声：“小雅姐姐来了！”
那一声下去……
院子里的孩子从屋里、从滑梯上、从角落里跑了出来。
“小雅姐姐！”
“我想你了！”
“姐姐都好久没来啦！”
莫小雅蹲下身，被孩子们围在中间。
她笑着揉了揉离她最近那个小男孩的头发，从袋子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过去：“乖，姐姐给你们带好吃的了。”
她那个笑容，是我从没见过的。
没有白板前的冷静，没有操盘时的凌厉。
就是一个普通的年轻女子，蹲在一群孩子中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院子里的老槐树正在落叶，金黄的叶子飘下来，落在她的肩头和发梢上。
她浑然不觉。
只顾着把零食一袋一袋分到孩子们手里。
有个小女孩接过果冻，不肯走，贴在她膝边蹭了蹭，她伸手揽了揽那个孩子的肩。
我站在旁边，也把零食一袋一袋分给围过来的孩子。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拉了拉我的衣角，仰头问：“叔叔，你是小雅姐姐的男朋友吗？”
我被呛了一下：“……不是，叔叔是她的学生。”
“哦。”小女孩抱着薯片跑开了。
莫小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起来：“走吧，去见院长。”
院长姓邱，四十出头，短发，收拾得很利落。
她看见莫小雅，脸上露出笑意：“快进来坐。”
莫小雅走过去，把那个档案袋放在桌上，推到邱院长面前。
她说道：“邱姐，这里是二十万，父亲让我送来的。”
邱院长打开看了一眼，手指顿了一下，很细微。
然后她慢慢把袋子收好，锁进了柜子。
她抬起头时，脸上多了一种我读不太懂的复杂表情，她说：“先生建了这个福利院……从来不让我们说出去。”
莫小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地说道：“父亲就是想做点事，他不想被人知道。他说，只有那些有目的的捐赠，才搞宣传。要么想要名，要么想要利。”
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静静地听着他们聊。
院子里的孩子们还在嬉闹。
笑声隔着窗玻璃传进来，清脆悦耳。
从福利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莫小雅坐回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走吧，吃饭去。你请。”
我挺直了后背说道：“当然，我今天带了卡。”
她笑了笑：“那就对了。今天我带你去的地方，可是要人均五百哦！”
我学着她昨天的语气：“那又如何？”
说完，我俩都笑了。
饭馆不大，藏在一条老巷子里。
门脸不起眼，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
木质的桌椅，墙上是手写的菜单，灯光暖黄。
菜端上来，人均五百，确实有它的道理。
吃到一半，莫小雅忽然放下筷子，表情认真起来：“知行，有句话我跟你说。”
“……？你说。”
她看着我的眼睛说道：“不要总是省吃俭用，然后去下大注。”
我伸出去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继续说道：“市场中有很多人平时省吃俭用，省下来的钱，全拿去赌一把大的。赢了觉得不过瘾，输了就翻不了身。那不是交易，是赌徒干的事。”
她说得没错。
以前的我不就是这样吗？
一个月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工资全砸进股市，然后指望一把暴富。
赢了就觉得自己是天才，输了就安慰自己：“下次能赚回来。”
我从来没想过，那种模式本身就是错的。
她把茶杯放下，声音不高：“真正的交易，是让赚钱成为一件平常的事。不需要博，不需要赌。每次赚一些，累计下来，就是一大笔。”
我低下头，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了下去。
这句话，我记住了。
吃完饭，她看了一眼手表，说道：“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说：“去商场啊，你看看你这一身。”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洗得发白的T恤，裤脚磨毛的牛仔裤，一双穿了快三年的运动鞋。
“我……”
“别我了。”她抬脚就走。
一边走一边说道：“今天给你拾掇拾掇。不然晚上周哥的聚会，我都没法带你去。”
我一头雾水：“什么聚会？哪个周哥？”
她扭过头：“就是上次在山上见到的周明远啊。他说最近在研究一个关于走势结构的模型，大家一起聊聊。人家特意嘱咐了，让我带上你。”
说完，她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她带我走进了一家男装店，大理石地面，冷淡风的灯光。
导购迎上来时，我下意识的往边上躲了一下。
莫小雅却像回自己家一样，直接说道：“帮他搭两身，要休闲一点的，衬衣、鞋子都要。”
我走进试衣间。
第一套出来，她看了一眼，点头：“换下一套。”
第二套出来，她歪着头看了几秒：“转一圈。”
我僵硬地转了一圈，转身时扫了一眼镜子，镜子里那个人，衣着得体，线条利落。
她对导购说：“行了，两套都要了，一套穿着，一套包好。鞋子按这个尺码拿两双。”
我扫了一眼价签，喉咙有些紧。
我压低声音：“太贵了，我不要了。”
她没理我，直接抽出卡递给导购：“刷卡。”
我急了，红着脸说道：“……不行，怎么能让你花钱呢？”
她转过头看着我，表情很认真：“怎么不行？中午你请我吃饭，我还你人情。一码归一码。”
我急了：“一顿饭才五百，但这衣服……”
她笑了起来：“那我也买两套吧，凑平，怎么样？”
说完，她真的转身进了隔壁的女装店。
我愣在了原地……账还有这么算的？
导购把袋子递到我手里时，我还没反应过来。
莫小雅挑了两套衣服，从试衣间出来时，米白色的收腰连衣裙，穿在身上。
她站在灯光里。
我的眼前一下就亮了起来。
她站在镜子前转了转身，侧过头来看我，光线从她肩头流下来，在锁骨处打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她转回身，看着我：“好不好看？”
“……好看。”
她故作不满：“就这？”
我想都没想：“特别好看。”
她笑了一下，说了句：“这还差不多。”
说完转身回了试衣间。
我站在那儿，呼吸声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