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涨跌都是朋友,无论向上还是向下。 ||
下午我们回到茶室后,张振武继续聊他的交易之道。
他给我们换了新茶,一边倒水一边说:“我做交易以来最大的感悟,就是市场没有好坏之分。有好坏之分的是你掌握的交易知识。”
他说:“对于单边交易的股市而言,涨的时候带来利润,跌的时候酝酿机会。”
“对于双边交易的期货市场,涨跌都是朋友。但需要你会做选择。任何真正能在交易中赚钱的人,都不可能一会做多,一会做空。”
我端起茶杯,问道:“那如果方向看对了,调整的时候要不要做反向的单子来增强收益?比如多单持有的时候,中间抓一个回调的空单。”
张振武摇了摇头:“我不建议这样做。原因很简单。你赚了空单的钱,就会在心里建立一个锚点。等空单平掉,多单继续涨的时候,你总觉得自己少赚了那一段。这种心态,比亏钱更可怕。”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以前吃过这个亏。”
他继续说:“我还记得刚做期货一年的时候,有一次我做了橡胶的多单。大涨后平完仓,起了贪心,反手开了空。其实我很清楚那不符合系统条件,应该等调整后继续做多。但是我就想着,做完这个空再反手。”
他苦笑了一下:“结果呢?那个空单赚钱了。还没等我高兴完,行情就反过去快速创了新高。不但打了止损,把我之前的利润吃掉了一大截。还让我丢掉了那波凌厉的上涨。那笔交易我始终记得。从那之后,十几年我都没再做过任何违背系统条件的单子。”
莫小雅笑了笑,说:“这可能是你们男人的通病吧。我怎么没犯过这样的错误呢?从我做交易第一天起,就是按着父亲教的东西操作的。我从来没有过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张振武自嘲地笑了笑:“所以你的成绩最好啊。”
他给我们添茶的时候,我问道:“关于期货的双向交易,我还有哪些地方需要注意的?”
张振武放下茶壶,想了想,说道:“其实除了说的这些,也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事了。只要你不胡思乱想,就基本不会出大问题。”
他喝了口茶,接着说:“非要说还需要注意的地方,那就是期货容易受到外盘影响。所以持有的仓位尽量不要违背周结构线。也不要在风险区追进。”
他说到风险区,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我当时记在了笔记本上,但是后来忘了。
我问道:“先生划定的风险区,我还没太搞明白怎么利用它。”
张振武看了看我,说道:“风险区的主要作用,在于警示。它告诉你那里进场短期容易亏损。如果你的止损设在了小周期,特别容易造成无谓的频繁止损。”
他拿起笔和纸,简单画了一个示意图:“你看,这是日线级别的上涨结构。风险区一般在驱动段末端。这个位置,价格随时可能回调。如果你在小周期进场,止损设得很近,一个回调就能把你打出去。等你被打出去,行情又继续涨了,你怎么办?追不追?追了又怕被套。如果把止损设得很远,一旦被止损,容易形成较大的损失,”
他放下笔:“所以,风险区的作用就是告诉你,这里别碰。”
我点头:“明白了。”
张振武笑了笑,继续说:“我还有一个感悟。其实做交易最有意思的地方,不在于你掌握了多少东西。也不在于你运用了多少东西,想了多少东西。而在于你掌握的、用的东西是什么。少而精的正确方法,才是交易赚钱的根本。你想的越多,反而得到的越少。”
他目光转向莫小雅:“就像小雅一样。市场中的很多指标、这个理论那个理论,她都没看过,更不会去研究。她只按着先生的系统交易。但是她的交易成绩比我们这几个人都好。”
他目光转向我:“你想过为什么吗?”
我想了一下,说:“是因为没亏过,所以心里很干净吗?”
张振武意味深长地说:“我研究过这个问题。我觉得就是我们都想得太多,用在正地方的精力反而变少了。小雅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交易系统上,所以她的成绩最好。”
我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吧。但是怎样才能做到呢?”
张振武说:“这个我也说不好。可能正确的答案只有小雅知道。”
我们俩的目光转向莫小雅。
莫小雅看了看我俩,说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没想过那么多。父亲教我什么我就遵循什么。即使在交易中遇到了挫折,我也只在交易系统内找原因。从来没想过交易系统之外的事。”
张振武和我几乎同时说道:“专一。”
说完,我陷入了沉思。
何止交易,人生中想做好任何事,都需要专一的心。
就像张振武说的,不是知道得越多越好,而是用得越纯越好。
莫小雅之所以成绩最好,不是因为她比别人聪明。而是因为她比别人单纯。
她的心里只有系统,没有杂念。
我忽然想起先生的那句话:市场最大的秘密就是没有秘密。
原来真正的秘密,不是那些复杂的技巧,而是一颗干净的心。
我来北洲这一趟,学到的不只是交易的技术,更是一种做人的态度。
我问张振武:“那你觉得,一个人要多久才能练到这种程度?”
张振武想了想,说:“这个因人而异。有的人天生就干净,比如小雅。有的人需要经历教训才能洗干净,比如我。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洗不干净。”
他看着我:“你属于哪种,要你自己去验证。”
我沉默了。
他又说:“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你现在已经开始洗了。只要你不停止,总有一天会洗干净的。”
我点了点头,心里更笃定了。
我们一直聊到灯光亮起,才离开了茶室。
明天就要回杭州了。
这一趟北洲之行,我看到了张振武的果断,看到了莫小雅的单纯,也看到了自己要走的路。
回到房间,我打开笔记本,把今天聊的重要内容记了下来。
写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我停了一下,在纸上写了一句话:
“涨跌都是朋友,但你不能同时和两个朋友跳舞。只能选择一个,跳到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