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站得多高,而是功成名就后,仍能坦然回到最普通的饭桌,不虚荣,不端着,这才是真正的通透与体面。||
元旦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先生说:“一会儿小雅在家帮你孙叔做饭,谢总也来帮忙。你邱姐已经能坐轮椅了。知行,你吃完饭就去医院接她,顺便再接一位我的初中同学。他们都是一个人在家,我已经说好了,接他们过来一起过元旦。”
我说:“好,我早点去,回来也帮忙做饭。”
莫小雅说:“帮忙做饭就算了,省得越帮越忙。我把接人的地址发你手机上了。一会儿你开我的车去,郝姐上下车能方便些。”
我问:“邱姐自己走不了,上山怎么办?”
先生说:“等张振武到了,你们轮流把她背上来。她这些年帮我打理福利院,尽职尽责,钱账都是她一个人管,一分钱便宜也没占过,她值得尊重。”
我点头:“知道了。”
吃完饭,我下山去接邱姐,半路上遇见了谢总。
她拎着不少东西,正气喘吁吁地往山上走。
我迎上去:“谢总,你怎么自己拎东西上来了?司机呢?”
谢总笑了:“司机辛苦一年了。节假日,让他陪家人去了,我自己开车来的。”
我说:“东西我帮你拎上去吧,拎完我再下来。”
她摇摇头:“不用,我自己拎就行。要是让你帮我拎上去,老莫又得说我娇气,我可不想被他笑话。”
我摇头:“谢总,你可是身价百亿的人物,还在乎这个?”
她笑着说:“每个人都有在乎的人和事,这跟身价没关系。你快下山接人吧,我先上去了。”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补了一句:“我说的话,你以后会明白的。”
山道上,她一人缓缓前行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从容,仿佛那身价百亿的光环,在她身上早已化成了寻常。
她往山上去了,我却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
我有点想不明白。
上山以来,我见过和先生交往的各色人等:有身价百亿的老板,有交易界叱咤风云的人物,也有上次来的三个普通股民。今天让我去接的,一个是已经解除雇佣关系的郝姐,一个是住在村里平房的老同学。
山上明明是他的私人住宅,却叫清心茶馆……
我越想越懵。这座宅子,仿佛隔着一层雾,把先生待人接物的道理,藏在了我看不见的地方。
在医院接到邱姐后,我按莫小雅给的地址去接先生的同学。
进了那个村子,我拨通莫小雅给的电话后,从院子里走出来一个看上去很苍老的老人。穿得不好,却干干净净。
单看外表,怎么也没法把他和“先生的同学”这几个字联系到一起。
他上车后自言自语说道:“这个老莫,逢年过节都想着我,好像我多需要他照顾似的。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没有他,年节我还真得一个人过。”
说完,他自嘲地笑了笑,才问:“小伙子,你就是陆知行吧?”
我点头:“大爷,我是陆知行。”
他说:“上次老莫来看我,提起过你。从他的语气里能听出来,他对你很器重。这个老莫,我还从没见他这么器重过谁。”
我说:“能得到先生的器重,是我这辈子最荣幸的事……”
我们一路聊着,很快就到了山脚下。
我下山的时候,那里只停着谢总和我的车,现在已经多了三辆。
我把邱姐扶下车,她拄起双拐,想自己上山。
我说:“先生交代过了,让我背你上去。你自己走,万一出了事,我可担待不起。还是我来背吧。”
先生的同学帮着拿双拐,我背起邱姐,往山上走。
走到一半,我的腿就酸了。
幸好邱姐瘦,我还撑得住。
我一步一顿,心里却很踏实,先生看重的人,我得替他稳稳地背上去。
比平时上山多花了十几分钟,我们才进了院门。
先生的同学把双拐递给邱姐,我放下她,汗已经顺着脸往下淌了。
邱姐不好意思地说:“知行啊,辛苦你了。小雅真是有眼光,找了你这么好的男朋友。”
我不好意思地说道:“邱姐,可别这么说,我哪点都配不上小雅。再说,我们还算不上男女朋友呢。”
邱姐笑了:“你个傻小子,我可都听说了。小雅要是不把自己当成你女朋友,会这么待你?”
我也笑:“邱姐,我扶你进屋,然后下山帮你把轮椅拿上来。”
正说着,先生迎了出来,后面跟着许叔叔、许婶婶、周明远,还有陈北川。
先生说:“知行,你下山去拿轮椅,我们扶你邱姐进去。”
我和大家打完招呼后,便下山去取轮椅。
回来的时候,大家正围着前厅的茶桌聊天。
看见我进来,许叔叔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知行,到这儿来,坐下歇会儿。”
我点点头,挨着许叔叔坐下。
他看了看我:“能一口气把你邱姐背上来,不错。再练练,就能赶上我年轻时候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先生说:“大家随便聊,振武那小子飞机晚点,估计还得两个多小时才能到。”
我说:“要不我去机场接他吧,能快点。”
先生说:“接什么接,年轻人,让他自己打车来。”
正说着,莫小雅从厨房走出来,身上系着围裙,一点也没有往日叱咤市场的风采,看上去就是个家庭主妇。
她问先生:“爸,今天喝什么酒?我提前准备一下。”
先生看向他同学:“老李,你说。”
他同学毫不客气:“喝白酒,把你爸的好酒拿出来。”
莫小雅笑了笑:“好,听李大爷的。正好知行前两天给我爸买了一箱十五年的酱香,喝那个行不行?”
先生连连摆手:“不行不行,那是知行给我买的,我要留着。让你孙叔去库房找找,应该还有两箱二十年以上的。”
许叔叔接话:“老莫,你这什么逻辑?十五年的舍不得,二十年以上的反倒舍得?”
先生说:“那能一样吗?那是知行给我买的,我要留着自己喝。”
说完,大家又笑了起来。
我也跟着笑,心里却好像明白了几分:先生真正宝贝的,从来不是什么酒,而是这些被他记在心里、又把他放在心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