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是做加减法,只加不减,什么都想要,就会越陷越深。||
周五早上吃完饭,我和先生下了山。
许叔叔的车已经在山下等着我们了。
司机帮我们把行李放好后,我们上了车。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车,但体会到了上下车不用弯腰低头、在车里能站直身子随意走动的惬意。
车里和驾驶室是一个完全隔开的空间,有四张宽大的对坐座椅,座椅中间是一个圆茶几。靠后的位置是一张整洁的床,像是一个移动的小家。
我们坐好后,车子缓缓驶出。
许叔叔对先生说:"老莫,我记得上次咱们一起这样出门,还是你工作室最红火的时候,这一晃都过去八年了。"
先生说:"那时候我去哪都是你陪着,我能干出那点成绩,绝对有你很大的功劳。"
许叔叔笑了起来:"看吧,都这岁数了,还矫情上了。"
先生也笑:"这不是矫情,这是回忆。"
许叔叔把目光转向我:"知行,你知道吗,那时候你师父抠得很,有那么多钱却舍不得花,他喜欢爬山、露营,总是开着一辆小破车去,我给他买了这辆车,可是怎么说他都不要,最终砸我手里了。"
先生说:"这么招摇的东西,是你自己好显摆才买的好不好。"
我一边听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天,一边脑补着他们年轻时的样子。许叔叔爱热闹,先生爱清静;许叔叔说话直来直去,先生想得多、说得少。我怎么都想象不出来,他们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是怎么相处半辈子,还处得这么好的。
车子上了高速,速度快了起来。
许叔叔把目光转向我:"知行好像情绪有点低落啊,是有心事吗?"
我摇头:"也没什么心事,就是昨天见了一个朋友,觉得他陷在那些所谓的片段技术里出不来了,不知道怎样才能帮到他,有点担心。"
许叔叔说:"每个人都会遇到这样的事,但我们的能力是有限的,你想帮别人,得人家把手递给你才行。如果他拒绝你帮,你越想帮,人家就越觉得你有所图。"
我说:"他啥都没有,爆仓亏掉的钱都是我还的,我能图他什么?"
许叔叔摇了摇头:"这是你的想法,但不一定是他的。越是啥都没有的人,对亲近人的防备心越强。你心里他是真朋友,他心里你另有所图。人和人之间,隔着一道认知的墙,你在这边喊,他在那边听,听到的全是自己的回声。"
我说:"那他为什么去相信那些所谓的老师呢,很明显是上当了啊。"
许叔叔说:"这很正常,他宁可相信别人,也不会相信你,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你的认知不如他。"
先生插话道:"你说的这个上当,是你认为的。他觉得花钱买到的东西物超所值,这是认知问题,不是事情本身的问题。你觉得他被人骗了,他觉得他买到了秘籍,你们俩看到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先生说:"你以为我没上过这种所谓的当吗?我当年参加的这种培训多了去了,买的各种交易书籍堆了整整一个屋子。我的交易水平不但没有提高,反而越来越乱了。但那些书里、那些培训课里,给了我很多启发。我才做出了现在这套系统,所以你说我是上当了还是受益了?"
许叔叔笑了起来:"还说呢,那时候你都魔怔了,听课看书,饭都顾不上吃。看到你认为对的,就兴奋地给我分享。最后才发现,他们说的都是走势和交易涉及的现象,从那里根本找不到能形成闭环的完整交易体系。"
先生说:"那时候我像个进了宝山的人,看见什么都要往兜里装。指标、战法、秘籍,一样不落。可兜里装满了,反倒迈不开步了。后来我才懂,交易不是做加法,是做减法。你兜里每多一样东西,眼睛就被糊一层。"
他说:"我用了整整一年时间,去思考,去捋顺,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脑子里一样样请出去。等掏到只剩走势本身的时候,路才露出来,一切才变得清晰了。"
先生停了一下,继续说道:"然后我才明白了一个道理,走势就是走势,不需要你给它添加任何外在条件。看清了这点后,我就开始在走势的本质上定规则。把走势的大部分包容进来,小部分隔离出去。"
先生说:"但规则不是凭空编的,是从走势里长出来的。你把走势看成敌人,就处处是坑;你把走势看成朋友,就处处是路。我只做符合规则的交易,才有了后来的那些成绩。"
他看着我:"市场上哪有那么多幸运的人?如果这几个月我不把你留在身边学习,你说不定也会陷进和陈路一样的圈子里了。"
我点头:"确实是这样,亏钱后要么一蹶不振,要么去找救命稻草,但这个时候最容易找到的就是毒草。"
许叔叔打断我们的话:"你俩还能不能聊点别的,这怎么又聊到交易那点破事上来了。"
先生白了许叔叔一眼:"没有交易这点破事,你能有现在的财富和生活?指着你看风水挣那俩钱,你应该连顿好酒都喝不上吧?"
许叔叔回道:"要不是我看风水攒下本金,我拿什么给你投资,没有投资我哪来现在这些钱。这都是有前因后果的好不好?"
我无奈地看着他俩,这么大年纪、高素质的两个人,怎么还拌起嘴来了?许叔叔说的每一句都在理,先生接的每一句都不让。我忽然觉得,他俩这种拌嘴,其实是一种老搭档之间的默契,争的不是对错,是这么多年攒下的交情。
许叔叔笑了起来:"别说这个了,再说知行该笑话咱们俩了。"
我笑了笑:"怎么会,我很喜欢听你们聊天。"
我们一路说笑着,不知不觉就中午了。
车子就近下了高速,开进了一个县城。
下车的时候,许叔叔让司机带了一瓶酒。
他说带我们去吃地道的大锅炖土猪肉。
县城不大,我们进到了一个小巷子里,巷子尽头有家馆子,门口支着一口大锅,炖着肉,香味飘出老远。
我们进去点了炖肉和几个家常菜,先生照例吃得少,但我们三个把那瓶酒喝了。
吃完饭出来,我看着街上走动的人,忽然觉得,这趟跟先生出来,虽然才半天时间,我就已经有收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