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致区区?耳中双明珠。
纪思璇下了班吃完饭就在客厅里磨蹭到最后,抱着电脑刷网页,乔裕和薄季诗的那条新闻早已不见了踪影,铺天盖地而来的热点新闻是一位知名演员结婚的喜讯。
纪思璇关了网页,开始把电脑里近期的文档图纸归类存档,结束的时候在E盘的角落里看到一个文件夹,她忽然顿住,鼠标点在文件夹上久久不动。
后来她还是输了密码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六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恰好是六个年份。她点开第三个文件夹,很快便找到了想找的文件,几篇新闻报道和几个视频资料。
乔裕没有说谎,那一年他确实去了离她所在城市不远的另一座城市访问,时间对得上,地点也对得上。
她从来没仔细看过,连点开都没点开过,只是机械地收集而已,这些年她第一次有勇气打开看。当时是个访问团,他站在一群青年才俊中间其实并不显眼,却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他或是随着人群从镜头前信步走过,或是坐在空旷的会议厅里颔首聆听,偶尔发现镜头对着他时,便看向镜头不慌不忙地微笑。
后来国外记者采访接待访问团的负责人,问到中国访问团里他个人最喜欢哪一位。那个中年白人男人很快给出答案——乔裕。
他说乔裕看上去没什么特别,却又让人觉得很特别。还说乔裕不想被人注意的时候可以完全隐藏在人群中,想被人注意到的时候任何人都遮挡不住他的耀眼光芒。
有本杂志因为这件事还特意写了一篇乔裕的专访,请了资深政治记者点评。那位资深记者对于这种答案倒是毫不惊讶,他说,乔裕是半路出家,有乐家和乔家长辈的指点,又矜持低调地度过了漫长的蛰伏期,位居高位之后反而更加谦逊沉稳,有着这个年纪少见的涵养和气度,不浮躁不功利,谈吐不凡,气质干净,相貌出众又谦恭有礼,没有人会不喜欢。
纪思璇看到这里抿着唇笑了笑,是啊,没有人会不喜欢,所以那个时候,她才会那么卑微地安慰自己。那么多人喜欢他呢,她不能那么贪心地一直霸占着他,所以他们才会分开。
乔裕从机场回到别墅时,已经快十一点了,他一进门便看到纪思璇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
她不知道在看什么,微微出神,嘴角噙着笑,头顶的灯光柔和了她半张脸的明艳,带着少见的温婉恬静,大概是才洗了澡,头发半干未干,没有妆容,气质干净出尘,乔裕看得出神。过了许久他才回神,换了鞋走近,轻声问:“看什么呢?”
纪思璇条件反射般啪一声合上电脑,这才抬头看过去,一秒钟恢复正常,“没看什么。”说完便准备抱着电脑潜逃。
乔裕眼疾手快地拦住她,把她按回到沙发上,自己则拉着她的手顺势坐到了沙发前的地毯上,“我有话跟你说。”纪思璇点头示意他继续。
“这个项目呢,进行到这一步,我跟进得也差不多了,后面按照图纸慢慢施工就行了。我手里还有别的项目,以后不能整天待在这边了,可能只是偶尔来看一看进度。你不喜欢的人呢,暂时也走了,你就安心工作,我周末休息了就过来看你。”说完便趴在纪思璇的胳膊上不再动,似乎很累。
紧贴着她手臂的那片肌肤热得异常,纪思璇静默了会儿忽然开口问:“你是不是发烧了?怎么额头那么热?”
最近这几天降温,乔裕好像真的有些发烧。
他很快抬起头来,“有点,没事,我睡一觉就好了,你也早点休息吧。”说完便站了起来。
纪思璇也跟着站起来,小声嘀咕着:“我本来就打算睡了……”
乔裕忽然明白了什么,转头看她,灯光下他的笑容有些模糊,“你不会是在等我回来吧?”
纪思璇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面无表情地给出答案:“你想太多了。”说完一扬下巴,上楼睡觉去了。乔裕笑着跟在她身后也上了楼。
第二天,纪思璇偶然经过乔裕的办公室,便听到他不时咳嗽几声,她用余光往里瞟了几眼面无表情地走过。
当天下午她从工地回来去厨房找水喝的时候,就听到乔裕在厨房里咳嗽。
她皱了皱眉,很快走开了。
乔裕才从厨房里出来就在厨房的吧台上看到几盒药,他拿起来看了看,都是治感冒咳嗽的,他左右看了看,一个人影也没有。
冬天无声无息地降临,天气一天天冷起来,乔裕如他所说,来得少了,倒是每天都会给纪思璇打电话,却不再提纪思璇到底什么时候原谅他的话题。
纪思璇每日在工作室和工地里混迹时光,他不提,她也不会主动触及。
乔裕路过萧子渊办公室的时候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便敲了敲门走进去,然后便看到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大的那个坐在窗前闭着眼睛晒太阳,小的那个乖乖坐在沙发角落里看一本花花绿绿的书。
听到敲门声,萧子渊睁开眼睛看着他,萧云醒抱着书甜甜地叫他二叔。
乔裕笑着应了一声,转头调侃萧子渊,“你这个样子也不像加班啊,怎么周末还跑过来,父子俩被随忆扫地出门没地方去啊?”
萧子渊懒得理他,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差不多吧,本来说好一起去游乐园,结果医院临时叫随忆回去,她就抛弃我们父子俩回医院了。而我们回去太麻烦,就近来办公室待会儿,顺便等她。”
乔裕一脸同情地看向萧云醒,被抛弃的小家伙丝毫不见沮丧,懂事得让人惊叹,“你怎么让他自己一个人看书?他才多大啊。”
萧子渊转头看了一眼,“你小时候不就是这样吗?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书。”
乔裕听了一愣,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你还记得啊?”
萧子渊点头,看着萧云醒的眼睛里带着父爱的光芒,“记得啊,记得特别清楚。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倒是希望他以后可以像你一样。”
乔裕倒是第一次知道还有父亲是这么想的,“你不希望他以后像你吗?”
萧子渊摇头,“不希望,如果我不是萧子渊,让我在认识的人里面选择一个人成为他,我会选你。”
乔裕乐了,“我?我有什么好?”
萧子渊转头看他,“不记得吗?当年学校论坛里有一个投票,是让女生选最想嫁的对象,你的票数是最高的。”
乔裕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只比你多一票而已,你要不要记这么多年啊?”
萧子渊看着他一脸正色,“那一票是我投的。”
乔裕差点掀了桌子,“你……无聊不无聊。”
萧子渊回忆了下,“我偷偷去后台看过,你的票里有很多都是男生投的。”
乔裕似乎明白了萧子渊拐弯抹角说这么多的意思,“你想掰弯我?”
萧子渊不再开玩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女人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或许是因人而异,可男人认同的同性类型基本上是一致的。”
乔裕很怀疑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不是萧子渊,“今天怎么了,这么感性。”
萧子渊看着沙发角落里小小的人儿,“以后你做了父亲就会懂了。”
乔裕有些好笑,“你说这么多就是为了炫耀你有儿子,我没有是吧?”
萧子渊一脸欣慰,“你懂就好。”
乔裕伸手打了他一拳,才转身就看到萧云醒跳下沙发跑过来,“二叔二叔,我最近在学百家姓!萧是第99个,和穆萧尹。二叔我会背你的姓氏哦,池乔阴郁,乔是第282个。
乔裕摸摸他的小脑袋,夸赞道:“好聪明啊。”
萧云醒一脸骄傲,“你随便提,我都会背。”
乔裕想了下,“那……纪呢?”
萧云醒很快回答:“席季麻强,第134个。
萧子渊在一旁乐了,“你二叔问的不是这个季,他问的是纪念的纪。”
萧云醒挠挠脑袋,“纪念的纪啊,熊纪舒屈,第122个。”
乔裕忽然觉得这个数字很熟悉,“122?”
“是122啊,二叔,你怎么了?不对吗?”
“你刚才说乔是第几个?”
“282啊。”
“122,282……”乔裕低声重复了几遍,忽然抬起头,“二叔还有事,先走了,回去再去看你。”说完跟萧子渊打了个招呼就急匆匆地走了。
萧云醒一脸迷茫地问:“爸爸,纪念的纪怎么了?”
萧子渊挑眉,“纪念的纪啊,你记不记得那个漂亮姐姐,她就姓纪啊。”
萧云醒眨了眨圆圆的大眼睛,“又和漂亮姐姐有关系?为什么每次一说到漂亮姐姐二叔就不正常?”
萧子渊被他逗笑,“连你都发现了?你二叔还真是失败啊。”
乔裕到工作室找纪思璇的时候,才知道她去了工地。
纪思璇戴着安全帽拿着图纸站在高台上和现场施工人员说着什么,看到他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很快转头又交代了几句:“那就先这样吧。”
乔裕站在原地看着她下来,虽然她的脸上看不出高兴,可她的脚步却轻快很多,“不是晚上才到吗?怎么提前这么多,有事啊?”
乔裕昨天跟她打电话时说是晚上才到,可他等不及了,便直接过来了。
他笑了笑,“没什么事,就是提前过来了。”
天气已经很冷了,寒风凛冽,或许是她在室外待得久了,脸被吹得通红,可眼睛却很亮。他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脸,果然冰凉一片,顺手理了理她被安全帽压乱的头发,才牵过她的手往办公室走,“冷吗?”
周围不时有工作人员路过,笑着和两人打招呼。
纪思璇猛地把手抽回来,一脸嗔怪,“他们看到了!”
乔裕笑了笑,又把她的手包在手心里,“看到怕什么。”
之前他们也会有轻微的肢体接触,可只要她一表现出抵触,他就会放手,可这一次他却强行和她十指相扣,牵着她往外走。
工地旁边有个临时办公室,里面乱七八糟地堆了很多东西,一面墙上贴满了A4纸和便笺纸。纪思璇给他倒了杯水,“是不是又乱了?其实这才是建筑师的样子。没有那么光鲜亮丽,只有穿梭在工地的灰头土脸,当年毕业时的壮志雄心也最终归于这些钢筋水泥。”
乔裕每次来看施工进度的时候都会大致收拾一下,可下次来的时候又是一片狼藉,后来堆的东西多了他怕收拾了他们会找不到,干脆就放弃了。
乔裕接过来喝了一口,转头看向窗外,已经可以看出度假村的雏形了。他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失望,淡淡开口:“进度很快。”
纪思璇也看向窗外,在一片嘈杂的轰鸣声中点点头,轻声附和:“是啊。”
总部派的室外景观设计师昨天已经到了,还让他们加快进度争取早些回去。完工意味着项目结束,结束了当然好,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可这个项目结束便意味着她和乔裕将会再次离别。
纪思璇不愿再往下想,很快开口打破沉寂,简单收拾了下,看向乔裕,“走吧,回工作室那边?”
乔裕心不在焉地翻了几页书,不时抬头看一眼纪思璇。
纪思璇干脆停下来,“你有话跟我说啊?”
乔裕踟蹰了下,“借你的电脑用一下,可不可以?”
纪思璇说道:“用啊。”
乔裕抱着她的电脑坐到了她的对面,极快地扫了她一眼,她正低头玩手机,并没注意他。
他按照韦忻告诉他的,很快找到那个文件夹,双击之后输入密码的窗口便弹了出来。他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又去看了纪思璇一眼。
纪思璇低着头面无表情地开口:“你老盯着我干什么,你在用我的电脑上黄色网站吗?”
“怎么会?”乔裕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很快低头输入了六个数字——122282,然后文件夹便打开了。
里面是按照年份一字排开的几个文件夹,他随手打开一个,然后顿住,静静地看了很久,然后才动了动手指把所有的文件夹都打开看了一遍。里面全都是这些年关于他的资料,视频、照片、新闻截图、杂志扫描件,有些连他自己都不记得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看了眼最新访问记录,是那一年他去国外访问的新闻资料,时间恰好是那天晚上。
原来当时她看的是这个。
乔裕半天都没有动静,纪思璇抬头看着他,只觉得他神色有些古怪,虽然面色如常,可眼睛里却带着刻意抑制的意味,不知道在看什么,连她站起来走过去都没发现。纪思璇悄悄走到他身后,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也僵住。
这些资料她一个都没看过,只是前几天才匆匆看了一下。她恨他,所以不看,可又不想错过,便机械地收集,然后全部堆在这个文件夹里。她不知道乔裕是怎么知道的,他从踏入办公室开始就不正常,大概是预谋已久了。
她的气息离他很近,乔裕也不敢动。
半晌,她缓缓站直,站在乔裕身后冷冷地问:“你怎么知道密码的?”
乔裕没有看她,也没有动,对着满屏幕关于他的资料,缓缓开口:“熊纪舒屈,池乔阴郁,122,282。”
纪思璇有些恼怒,有些羞赧,就像一丝不挂地站在他面前,就像她所有的口是心非都被他揭穿。
“你到底是怎么猜到的!”
乔裕忽然站起来转身看着他,“关于我怎么猜到的一会儿再告诉你,其实我更想问的是……”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纪思璇便开始紧张,她怕他会借此羞辱她,毕竟她之前就是这么对他的。她不敢看他,随手端起桌边的杯子低头喝水企图掩盖慌乱,屏住呼吸等他继续开口。
乔裕看着她的举动忍不住勾起嘴角,“我想问的是,为什么你的姓氏要在我的姓氏前面?”
“噗……”纪思璇呛了水猛烈地咳起来。
乔裕慢条斯理地拍拍她的后背,“别紧张。虽然说我没有男尊女卑的思想,可我毕竟也会有那么一点儿的介意,你看能不能改成282122?”
纪思璇一把挥开他的手,恶狠狠地看着他,“谁紧张了?你快说你到底怎么猜到的?”
“韦忻告诉我前三位是122。”
“后面的你怎么猜到的?”
“萧子渊的宝贝儿子告诉我的。”
“萧云醒?他怎么会知道?”
“他最近在学百家姓,不愧是萧子渊和随忆的儿子,连排位都记得住,他告诉我‘乔’是282,我就顺便考一考他,问了他‘纪’是第几个。”
纪思璇没想到自己会栽在一个几岁的孩子手里,恼羞成怒,“他才几岁啊?!学什么百家姓?萧子渊是不是有病?!”
乔裕倒不这么认为,“你不觉得我们跟这个孩子很有缘分吗?”
纪思璇嗤之以鼻,“不觉得。”
乔裕笑了起来,指指电脑,“我能不能……拷回去慢慢看?”
纪思璇立刻把电脑抢回来,“不能!你以后不许碰我的电脑!”
乔裕知道再撩拨下去她会真的奓毛,适时收了手。
晚饭的时候,乔裕递了几张邀请函出去,“平安夜快到了,部里安排了宴会,这是邀请函,诸位如果有时间都去看看吧。”
一群人在这里待了几个月,不是对着图纸就是在施工现场听噪声,听到有活动都一脸兴奋。
纪思璇捏在手里看了看,这宴会似乎还挺隆重的,“都是什么人去啊?”
乔裕解释了下,“就是跟各个分管部长有合作的单位,建筑这边除了你们,还有几个建筑设计院和建筑集团公司。度假村的项目是重点,上面点名让你们出席。”
纪思璇和韦忻听完之后同时把邀请函塞到徐秉君怀里,异口同声地开口:“你的活儿。”
徐秉君无语,“你们俩能不能体恤一下老人家,我当初把你们俩招进来,简直就是人生中最大的污点!”
纪思璇看徐秉君隐隐有发飙的迹象,悄悄把邀请函抽回来,“怎么会?我第一次负责投标就中了,而且赢得很漂亮!你多有面子啊!”
徐秉君冷哼,“可是事后,业界开始流传我们事务所能力不足美色来凑!严重怀疑我们的专业素质!”
纪思璇无辜道:“怪我咯!那也比某些人第一次负责投标没中强吧?”
韦忻不服气,“虽然我第一次负责投标没中,但是我拿下了招标方最漂亮的姑娘和最高的标底费啊!”
“你还好意思说?”徐秉君把邀请函拍到他的脑袋上,“到时候都得去,一个都不能少!”
乔裕微笑着看他们,从那晚之后,他再见到徐秉君,仔细留心观察,却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徐秉君对纪思璇好像就是普通的同事关系,眼神、动作,没有一丝的不自然。徐秉君面对他时,也是一切如常。好像那晚他们根本没有遇到,徐秉君也根本没有暗示过他任何事情。
乔裕第二天离开的时候,有些不放心,点到即止地说了一句:“中期汇报要开始了,这次宴会,薄季诗可能也会过来。”
纪思璇自知她跟乔裕的问题一向都出在两个人身上,和别人没有关系,就算没有薄季诗也会有别人,所以她对薄季诗并没有多大抵触,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平安夜那天,事务所一众人准时赴约,只不过进场的时候不怎么愉快。
大概会有重要的领导出席,进入酒店还要进行安检。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排起了长队,酒店门前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又是看人下菜碟的角色,看着他们眼生,拿着邀请函随便瞄了一眼便放到了一边,余光忽然扫到了队尾的一群人,立刻笑容满面地招呼:“赵所长您来了!不用排队不用排队,直接安检就行了。”
于是左一个赵所长,又一个李总工,后来的几拨人都过了安检,纪思璇一行人依旧被晾在一边。韦忻看不过去想要过去理论,却被纪思璇拉住。
纪思璇还保持着看着前方的姿势,漫不经心地开口:“没关系,咱们还年轻,还可以多等好多年,有的人呢,就不一定了,这么着急一看就知道没几年了。”说完,才转头看了一眼正在挤进去的某设计院的人,又很快收回目光,眼底俱是轻蔑,那群人明显身影一僵。
乔裕和一群同事才结束会议,刚刚走进酒店就听到这句,微微垂下头无声地笑着。乔裕身边的一个男人笑着对乔裕说:“早就听说璇皇是个奇女子,如今一见啊,果然真性情!”
乔裕敛了笑意,转头对萧子渊说:“我不方便出面,你带他们从内部通道进去吧,这群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他们这么等下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进去。”
萧子渊当即拒绝,“我是有家室的人,纪师妹长得太招摇,我可不想看到明天关于我跟她的绯闻满天飞。”
乔裕想了想,“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萧子渊一本正经地激他,“设计院的人都在呢,都是你邀请来的,你这一碗水歪得都见底了,以后你还混不混了?”
乔裕犹豫了下,很快一脸坦然,“没事。”
刚才的男子一脸惊愕地看着萧子渊,又看看乔裕,“乔部,什么情况?别人都说你跟这位璇皇……我可是不信的。”
乔裕笑了下,扔下一句“这个可以信”之后便走向纪思璇的方向。
接下来男子脸上的表情更精彩了,眼看着乔裕跟众人打了招呼之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脸坦荡地牵着纪思璇的手腕,带着事务所的一群人从员工通道过了安检进入宴会厅。
“萧部,这都是什么情况?乔裕可一向都是最循规蹈矩的啊!”
萧子渊一脸玩味,“这个事情……怎么跟你解释好呢,总结一下就是乔裕把他这辈子所有的离经叛道都用在这个女人身上了。”
这种宴会一向最是无聊,无非是认识一拨又一拨完全不感兴趣的人,乔裕在还好,后来乔裕被叫走,本地的几个设计院和建筑集团便轮番地过来说一些酸不溜秋的话,以排解当日没有中标之愤。
刚刚应付完一群人,纪思璇悄悄歪头问徐秉君:“这个项目,所里到底收了多少钱,他们这么打击报复?”
韦忻也侧着脑袋过来听,“我也想知道。”
徐秉君伸了几根手指,纪思璇心领神会,“怪不得……忍了!”
纪思璇今天难得低调,穿了件没什么特色的白色束身长裙,腰间的黑色刺绣倒是极吸引眼球,黑白搭配的硬朗感被她穿出了柔软妩媚的气息,再加上本就出色的容貌,还是引了不少雄性动物蠢蠢欲动。
设计院的出席人员里有不少X大出来的老师、师兄、师弟、同学。他们看看乔裕,又看看纪思璇,视线来回掉转了几遍之后才拉住准备上前搭讪的同事,不想看到飞蛾扑火的惨剧。
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不明生物上前试探,纪思璇想起徐秉君的嘱咐,努力保持着微笑,说着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忍到后来,她干脆躲到角落的柱子后面看着觥筹交错的一群人作壁上观。
韦忻一如既往地招女孩子喜欢,嘴巴一张一合便逗得几个女孩子哈哈大笑。
徐秉君也是一如既往的敬业,正在跟施工单位的负责人讨论得热火朝天。
萧子渊正在跟一个美女聊天,眉宇间隐隐带着不耐烦,纪思璇拿出手机找了找角度。嗯,这个角度刚刚好,完全看不到萧子渊脸上的不耐烦,只能看得出两人挨得极近和美女眼底的仰慕。
她顺手发给随忆,没有任何文字描述。
随忆倒也极配合她,回了个:搓衣板、方便面、遥控器、电子秤都准备好了,任君选择。
纪思璇收起手机笑得开心,转头去搜寻乔裕。
乔裕身边一直就没空过,众星拱月般的被围攻了一晚上,他也颇为好脾气地端着酒杯笑了一个晚上,纪思璇都替他累得慌。他本就清瘦俊逸,一身妥帖得体的西装映衬下,在一群脑满肠肥中尤为显眼。
纪思璇对男士西装没有特别深入的研究,却也能一眼认出那是出自某个以低调奢华著称的高级定制品牌,她忍不住赞一句“有品位”。她觉得这个男人除了在追女孩子方面是个白痴之外,其他方面堪称完美。
纪思璇正看得起劲儿,便看到乔裕忽然转过头直直地看了过来,也只是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不知道对围着他的一群人笑着说了句什么,很快转身离开,转身的瞬间看了纪思璇一眼。
纪思璇心领神会,跟徐秉君和韦忻打了招呼之后便跟在乔裕的身后出了宴会厅。
纪思璇出来的时候不见乔裕的身影,有服务生主动上来带路,一直绕到酒店的后门,她推门出去的时候,乔裕已经拿着大衣站在门外等她。
纪思璇接过他递过来的大衣边往身上裹边打冷战,“好冷啊!”
她低头扣纽扣,乔裕看了一会儿抬手帮她理了下衣领,又把搭在手臂上的围巾给她围好。
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夹杂着的淡淡酒香。
他不是没有给她围过围巾,在她的记忆里,他倒是经常做这件事,从学生食堂出来的时候,从自习室出来的时候,就是因为曾经做过了几百遍,所以即便隔了这么多年,他再做起来依旧是那么自然流畅。
纪思璇抬眸看他,乔裕压了压围巾翘起的一角,才看向她,“怎么了?”
纪思璇想了下开口问:“你给别的女孩子围过围巾吗?”
乔裕想了想,“我妹妹。”
“哦。”纪思璇一脸若有所思,“那看来你人生中好多第一次都给你妹妹了,第一次牵女孩子的手,第一次抱女孩子,第一次背女孩子……”
乔裕无力反驳,有些好笑地帮她补充,“小时候我还和我妹妹在一张床上睡过。”
纪思璇神色认真地问:“如果你以后结了婚,还有什么第一次是留给你老婆的吗?”
乔裕很认真地想了又想,“没有。”
纪思璇看着他一脸嫌弃,“怪不得找不到女朋友。”
乔裕低下头去笑。
纪思璇觉得自己确实挺无聊的,敛了神色问他:“你叫我出来干什么?”
乔裕牵着她往马路对面的广场走,“怕你太无聊了,出来透透气。”
纪思璇是闲杂人等消失了无所谓,她躲在围巾后面转头看他,“就这么出来,你没事?”
乔裕摇摇头,“没关系,逛一会儿就回去。”
广场上很热闹,循环放着轻快俏皮的《铃儿响叮当》,到处都是嬉笑的人群,还有穿着人偶服的圣诞老人摆着搞笑的动作和行人合影。纪思璇到处乱看,也不看路,任由乔裕护着她小心地换到一条人少的小道上。
乔裕在欢快的音乐声中看着某处忽然开口:“那年平安夜,在这里放了一晚上的烟花。”
纪思璇垂着眼睛很快接口:“是我。”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乔裕的眼睛缓缓开口:“当时你看到的是我。”
乔裕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她。
纪思璇却不再看他,嘴角噙了抹笑,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轻描淡写地再次开口:“没什么,就是当时想回来看看,就回来了。”
纪思璇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台阶上看着不远处的高台,缓缓开口:“有一个人,从小到大都没有人教她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父母只是在大方向上告诉她,但是有很多小的事情她没有那么清晰的辨别能力。忽然有一天,她遇到一个人,那个人一点点地教她,教会了她很多东西。虽然宠她却有原则,有原则却又纵容她。明明知道她做得不对,可看到她那么高兴便由着她去,然后自己默默在后面替她善后。后来在离开他的那么多日子里,她才一点一滴地受益,可那个人却早已不在她的身边,而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勇气再去见他……”
纪思璇顿了一下继续开口:“当时我就站在这里,乔裕,那是你毕业之后我第一次见你。时隔几年,我以为我可以放下了,在你没看到我之前,我还是这么以为的。可是就在你看到我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不行,原来我做不到。我放不下你,可是我也不想原谅你。看,乔裕,纪思璇就是这么自私又霸道。”
昏暗的灯光下,她的侧脸依旧明媚惑人,乔裕觉得她在改变,从一开始的抵触到现在她一脸沮丧地告诉他,她不想原谅他。
乔裕最见不得她不高兴,有些懊恼不该提这个话题,神色轻松地哄她:“好了好了,我就是顺口一提。不怪你,都是我不好。我还不够好,所以你不想原谅我。别不开心了,我有圣诞礼物送给你。”
乔裕不知从哪里变出两枚耳钉,动作极快地把纪思璇原本戴着的耳钉取下来,又轻轻帮她戴上,神色认真嘴角挂着清浅的笑,“何以致区区?耳中双明珠。”
纪思璇看不到,抬手摸了摸耳垂上带着暖意的耳钉,低声重复:“何以致区区?耳中双明珠……”
乔裕笑着问:“喜欢吗?”
灯光有些暗,他刚才动作又快,她其实没怎么看清,不过摸着也知道价格不菲,“收乔部这么贵重的礼物,不太好吧?”乔裕一听她叫他“乔部”就浑身不自在。
“我也有礼物送给你。”纪思璇从大衣口袋里捏出一张手掌大小的纸片,在他眼前晃了晃。
乔裕对那个图案太熟悉了,他闭着眼睛都可以画出那个二维码,有段时间他甚至有些魔障地在纸上徒手画了很多遍。
他苦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纪思璇想也没想,“就是那天去你家吃饭回来之后。”
“怪不得……怪不得乐曦把你认错了,你也不生气,怪不得我说重新追你,你也答应了……”乔裕从她手里接过来低头看着,“你发现了却一直没说,现在忽然告诉我是因为那天我发现密码的事情?”
纪思璇毫不掩饰地点点头。
乔裕揉了揉眉心,继而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哭笑不得,“真是个睚眦必报的小女子!”
两个人悄悄溜回去的时候,宴会已经到了尾声,乔裕因为中途消失被灌了好几杯,他招架不住不停地冲萧子渊使眼色。
萧子渊接收到信号的第一反应是转头去看纪思璇,纪思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机,刚刚陷害完人的心虚便涌了上来,转头垂死挣扎地看了眼乔裕,咬了咬唇。
糟糕,她好像间接把乔裕的求救对象给得罪了。
萧子渊也不至于真的见死不救,磨蹭了一下便端着酒杯过去插科打诨,顺手解救了乔裕。
回去的时候,乔裕喝了酒没法开车,两人坐在后座上。纪思璇一抬手就摸到自己耳垂上的耳钉。乔裕喝得有点多,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偶尔睁开眼睛看她,她歪头看着窗外,车窗上映着她带笑的脸庞,看了几次之后他忍不住笑起来,“真的很喜欢啊?”
纪思璇听到声音便转过头看着他,手也不自然地放下,一脸傲娇,“还行吧。”
繁钦的定情诗,她在少女怀春的年纪读过,最喜欢的恰好就是“何以致区区?耳中双明珠”这句。
时间晚了,纪思璇就没有回城外的别墅,就近回了父母家。她回到家的时候父母已经睡着了,她轻手轻脚地洗漱上床,明明累了一晚上却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她打开台灯,看着指间的那枚耳钉,细碎的钻石镶在缎带上,缱绻环绕着中央的主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她不是没有比这更贵重的首饰。她顺利进入事务所那年,沈太后一出手便是大手笔,帮她置办了一套钻石首饰,还说这就是她的嫁妆了。
可她当时远没有现在开心,她也没有预料到自己会因为乔裕的这个举动如此开心。她躺回到枕头上闭着眼睛叹息:“纪思璇啊纪思璇,你当真是傲娇又矫情啊……”
与此同时,回到家的乔裕便把纪思璇送给他的那张二维码,拍照上传,更换现有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