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钟情,终于白首。
眉眼如初,岁月如故。
那天之后,乔裕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可纪思璇却要走了。
项目进入尾声,事务所的人渐渐往回撤。徐秉君和韦忻几天前便回去接手新的项目了,她因为乔裕迟迟没有回去,但也只能拖到这一天了。
乔裕并没有开口留她,纪思璇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再回来。
纪思璇回去之后接手的新项目很棘手,她连熬了几个通宵之后又要坐飞机赶往施工现场。早上起得太早头痛欲裂,一路上太阳穴便突突地跳着,她打了登机牌往安检口走,刚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她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忽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睁大眼睛努力寻找着可以识别的标志物,寻找的过程中才慢慢想起来,哦,这是在机场啊。
这些年她在全世界各地到处跑,有时候早上在酒店醒来,第一个问题就是问自己:我这是在哪儿?毫无归属感。
起飞前,她给乔裕发了条短信,然后关机。
“乔裕,我累了,我想歇一歇了。我说我想你了,你就来见我,好不好?”
她下飞机到了酒店之后便睡得昏天黑地,醒来时卷着被子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才从被子里钻出来,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又去看最新的消息提醒记录。
乔裕没有回复。
大概是在开会吧。
她叹了口气,挠着脑袋坐起来,然后便看到坐在床对面沙发上的乔裕。
她揉了揉眼睛,傻傻地问:“我这是还没睡醒吗?”
乔裕低声笑出来,弯着腰凑过来抚着她的眉眼,“纪思璇,我来接你回家。”
有多久没有人如此郑重地叫她名字了?
她早已想不起来。
她在国外那么多日日夜夜,幻想过无数次,乔裕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跟她说:“纪思璇,我来接你回家。”
纪思璇丝毫不见感动,继续傻傻地问:“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乔裕笑而不答。
纪思璇忽然泄了气,叹了口气张开双手,“过来抱我。”
乔裕依言拥她入怀。
她扑入乔裕怀里深吸了口气,忽然硬着声音开口:“跟我说对不起。”
乔裕没有多问,按照她的要求郑重地道歉:“对不起。”
纪思璇继续提要求,“说你爱我。”
乔裕觉得有些好笑,“你怎么了?”
纪思璇埋在他怀里瓮声瓮气地回答:“乔裕,我想你了。”
乔裕忽然敛了笑容,轻缓而坚定地开口:“纪思璇,我爱你。”
纪思璇也没有真的就此撂了挑子走人,而是在几天之后和乔裕一起回国,参加度假村项目的庆功宴。
庆功宴是在度假村里举行的,那晚来了很多人,乔裕转了一圈之后,才发现纪思璇不见了。其实比乔裕更早发现她不见的是徐秉君。
徐秉君找到她时,纪思璇正抱着双腿坐在度假村中央那块天然的石雕上出神。
她背对着他开口问:“徐秉君,你知道男人为什么特别讨厌女人的多疑跟猜忌吗?”
她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徐秉君一头雾水,“为什么?”
纪思璇轻笑了一下,“因为心虚啊,因为女人猜得太准了!有的时候女人的第六感准到可怕,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徐秉君忽然有不好的感觉,“你想说什么?”
他看不到纪思璇的表情,只听到她的声音依旧轻松自在,“我知道你喜欢我。”
徐秉君并没有反驳,“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就知道。你知道吗?我从上初中开始就可以在第一时间觉察到一个男人是不是喜欢我,从来没有判断失误过。”她说完之后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歪着头纠正,“哦,不对,乔裕是个例外,我觉察不到他是不是喜欢我。”
徐秉君本就是个豁达的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和这个女人不会有这种缘分。他喜欢是他的事,她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他都不会有任何的尴尬和不快。
纪思璇忽然站起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向徐秉君,“你知道我为什么学建筑吗?”
徐秉君想也没想地回答:“因为乔裕?”
纪思璇笑着摇摇头,“不是,因为喜欢。”
徐秉君笑着点了点头。
纪思璇又问:“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在建筑这条路上走下去吗?”
徐秉君发现即便他认识她这么多年,依旧追不上她跳跃的思维,“因为喜欢?”
纪思璇忽然敛了笑意,目光沉静地开口:“不是,因为乔裕。我们曾经的梦想,他放弃了,我会努力帮他完成。”
徐秉君循循善诱,“梦想,换个人帮你完成不是更好?”
纪思璇轻笑一声摇摇头,“我走上这条路不是因为他,而我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却是为了他。只是因为乔裕,才会有这个梦想。因为是他,梦想才是梦想,换了人,就算实现了当初的预想,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乔裕才是纪思璇的梦想。”
徐秉君似乎猜到了什么,“你想跟我说什么?”
纪思璇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这才开口:“我想辞职。”
徐秉君并不意外,“你知道吗?Johnson从你独立做项目负责人的那天开始就跟我说,说我留不住你,你迟早要被别的事务所挖走。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只是我没有想到,挖走你的会是乔裕。这事儿乔裕知道吗?”
纪思璇摇头,“不知道。”
徐秉君一脸调侃,“这么护着他。”
纪思璇扬了扬下巴,“后宫不得干政。”
徐秉君愣了下,哈哈大笑。
“说起Johnson我不得不提一句,”纪思璇很认真地看着徐秉君,“建筑女和结构男真的是死敌,我们互相看不顺眼很久了。”
“……”
徐秉君离开之后没多久,纪思璇便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和那道带着笑意的声音。
“怎么爬那么高,也不怕摔着。”
除了两栋高楼之外,度假村的其他场所都亮着灯,纪思璇仰头看着对面灯火通明的别院,别院里坐落着几栋风格不同的独栋宅邸,那是团队里每一个人的心血。
“乔裕,我似乎还能听到这里叮叮当当施工的声音。我第一次做主创建筑师完成项目的时候,也是这样。当时我站在那栋高楼前特别想跟你说,乔裕,看吧,我终于在这条路上甩开你那么远了。可是现在,我一步一步地走回来找你,好吗?”
乔裕站在石雕下愣住,半晌才抬眼看向她,神情从容惬意,笑容清浅温暖,缓缓伸出手臂,“下来。”
纪思璇低头看着他,扬唇一笑,想也没想就跳了下去,扑进他的怀里。
那个时候,在那所学校的操场上,他也是张开双臂要接她下来。她却宁愿受伤也不愿让他碰触半分,现在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接受他,一切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第二天一早,有个简单的项目总结会,来了不少大领导,薄氏集团是薄震亲自出席的。乔裕作为项目负责人微笑着说完所有感谢的话之后问:“诸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纪思璇坐在最后一排懒懒地抬了抬手,“我有。”
乔裕心里一颤,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来,抬手示意她问。
纪思璇坐在位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乔裕,眉目含情唇角带笑,“我想问,乔裕,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乔裕因为乔烨的去世眉宇间一直带着郁色,可那一瞬间,纪思璇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清亮和欣喜。
乔裕看着笑靥如花的纪思璇,还有眼底那一抹熟悉的狡黠,他好像忽然回到了当年学生会面试的那间教室。
当年她也是这么嚣张地笑着,笑着对他说他以后就是她的人了。
经过这么多年,乔裕没有任何长进,依旧愣在当场,一直失态到坐在顶头上司的办公室里。
宋承安气不打一处来,“喂喂喂!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咧着嘴瞎乐什么呢?”
乔裕吓了一跳,“哦,不好意思,您刚才说什么?”
宋承安拍拍桌子,“我说,有那么多领导在!纪思璇这么做,影响有多坏你知不知道?!还让薄氏的人看了笑话!”
“嗯……”乔裕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半点愧疚的神色都没有,忽然开口问,“宋叔,问您个问题。”
宋承安以为他终于回归正常了,点点头,“你问。”
“部里有没有规定,如果我跟纪思璇结婚的话,为了避嫌我是不是就不能分管建筑这一块了?如果是的话,是不是需要我提前打报告申请?”
“你刚才一直在想这个?”
“不是,还有别的。”
“还有什么?”
“还有关于休假的问题,结婚的话我好像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准备,我好几年没休过假了,能不能这次一起休了?”
宋承安终于爆发,把乔裕往门外推,“你给我滚出去!我跟你说不明白。”
乔裕一脸无奈地看着紧闭的门,无力地敲了敲,“宋叔,我还有别的问题呢!如果我结婚的话是不是还需要……”
门再次打开,他的笔记本被扔了出来,“回家问你爸去!”
乔裕摸了摸鼻子,若有所思,“问乔书记啊……”
乔裕自知这件事瞒不住乔书记,当天下午便去了乔柏远的办公室,他坐在乔柏远对面一脸忐忑地问:“爸,这件事……你会罩着我吧?”
乔柏远一愣,抬头看他一眼,乔裕从小到大都没这么跟他套过近乎,似乎这才是父子该有的模样。他一脸的威严却怎么都持续不下去,皱了皱眉,极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乔裕得到他肯定的回复后,兴奋地笑了两声,然后打了个招呼就跑了。
乔书记坐在办公桌后面,其实内心也是崩溃的。到底打电话帮自己孩子圆场这种事该怎么开口?他没做过这种事情啊。要不打电话问问江圣卓的爸爸?江圣卓从小调皮捣蛋,他应该比较有经验。
同时他悟出一个真理,调皮捣蛋这种事大概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还是越早经历越好。乔裕小时候倒是罕见地乖巧懂事,可现如今……那么大了还要自己来帮他擦屁股,真的是丢人啊!
乔裕组里的人和事务所的人一向合得来,离别在即,于是决定狂欢一下,地点在乔烨送给他们的那栋别墅里。
韦忻参观了几圈之后,一脸疑惑地问纪思璇:“我怎么越看越觉得,这像你接的那个私活呢?甲方是乔裕?自己家的房子自己的男人出钱按照你的喜好设计,这种事你都做得出来!来,小声告诉我,你收了多少?”
纪思璇偷偷瞄了正在和一群人笑着说话的乔裕,小声说了个数字。
韦忻撇了撇嘴,“我怎么遇不上这种人傻钱多的甲方呢?”
纪思璇得意地笑着,忽然站直伸出手极正式地开口:“韦工,这些年多谢指教。”
韦忻从徐秉君那里知道了她要辞职的事情,一脸沮丧,“璇皇,你辞职了,我以后要一个人面对那帮死板无趣的人,好没意思啊!”
纪思璇无意地接了一句:“那你来给我打工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韦忻摸了摸下巴,眼睛一亮似乎有了计划。
吃了晚饭一群人闲得无聊,后来忽然有人提议:“我们来玩桌Modern Architecture Game!我带来了!”
“乔部也是学建筑的,一起来吧!”
乔裕看了纪思璇一眼,纪思璇挑衅般地看着他。
乔裕点头同意,“好啊。”
Modern Architecture Game这款桌游在建筑师圈子里风靡一时,以问题变态而全面被游戏者又爱又恨,每人执一颗棋子,答对题目者前进,先到圆心者赢。
到了后来,乔裕和纪思璇遥遥领先,距离圆心不过几步之遥。
可是题目越来越变态,连答了几题都没答对。
乔裕是持久战的高手,纪思璇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丢脸是肯定的。
谁知乔裕忽然执着棋子开口建议:“我们停战吧!”
此建议深得她心,“哦,那说来听听,怎么停?”
乔裕放下棋子,“我们依照历史惯例来吧?”
纪思璇一头雾水,“什么惯例?”
乔裕很快回答:“和亲。”
说完,纪思璇便看到一枚戒指慢慢滑入自己的右手无名指,傻傻地抬头看他。
他的侧脸坚毅沉稳,眼神深邃,轻轻握着她的手,缓缓开口:“何以道殷勤?约指一双银。”
她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耳垂。
何以致区区?耳中双明珠。
何以道殷勤?约指一双银。
纪思璇微微一笑,这大概是世界上最有创意的求婚了,和亲?
那笑容娇憨而纯真,纯真得甚至有点妖气,乔裕一时间看得有些失神。
过了许久,纪思璇才反应过来,“你们商量好的吧?”
众人大笑。
纪思璇回去办了离职手续之后很快回来,回来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很多航班都陆陆续续地通知晚点。乔裕坐在沈南悠的办公室里,却不见一丝焦躁,一直笑着等着。
沈南悠穿的便服,脱去了机长制服的年轻男子竟有几分雅痞的味道,一脸调侃地敲敲桌子,“我说乔大部长,你老人家到底来接谁啊,等了整整六个小时了还在笑?你这个人是不是压根就没脾气的?”
乔裕还在笑,也没隐瞒,“就是上次,我坐在这里送走的那个人啊。”
沈南悠一愣,继而笑起来,“怪不得……”
几个小时之后,乔裕要接的航班终于降落,他等的人终于回来。
雨夜,车子后座上,雾气弥漫的车窗隐约透着窗外五颜六色的灯光,他的手轻揉着她的长发,侧过脸认真地听她说话,眼眸深邃含笑,忽然低头去吻她,唇齿纠缠,缠绵缱绻,整个车厢的光线都温柔下来,温暖着潮湿的雨夜。
纪思璇在家里待了几天之后便又被自家父母抛弃,于是,她干脆带着大喵搬去了别墅。每天看看青山绿水,心情好了便画几幅画,乔裕每天下班回来最常看到的画面就是,一猫一人冲他跑过来。
纪思璇颓废了一段时间之后,便准备找工作,筛选来筛选去最后投了一家看上去很不错的建筑设计院。
只不过十点面试,十一点她就推门而入,面无表情地坐在了乔裕办公室的沙发上。
乔裕让尹和畅先出去,倒了杯茶走过去递给她,“面试怎么样?”
纪思璇喝口水,兴致缺缺,“不怎么样。”
乔裕觉得以纪思璇的专业素质和经验找份工作还是很容易的,可是他没料到……
“什么叫不怎么样?”
纪思璇看他一眼,咬了咬唇,“主面试官和我在国外屡屡于投标现场中厮杀,屡屡成为我的手下败将,后来混不下去了才回国。剩下两个面试官,一个作战经验还没我丰富,另外那个……看了我的简历之后从头到尾都不敢看我一眼。我觉得他们压力有点儿大,可能不会要我。”
乔裕抚着额头笑得不可自抑,“所以呢?”
纪思璇立刻跳脚,“所以我很生气,白白浪费我那么长时间准备,我决定从国外引一批外援过来屠城,成立个事务所把他们的生意全部抢光!”
乔裕一向走助纣为虐的路线,微微一笑,“你高兴就好。”
纪思璇叹口气,“我还是先考国内的注册建筑师吧。”
乔裕举双手赞成。
纪思璇每日在家看书看得天昏地暗,性情大变。某日乔裕中途回家取文件,一进门就看到她坐在落地窗前的一堆书中间,正扳着大喵的脸让它看着她的眼睛。
“大叔,你说我考试会不会过?”
大喵大概不太舒服,拿余光看着她。
“你叫一声就代表过,叫两声就代表不过,你回答吧。”
大喵立刻喵喵叫了两声。
纪思璇立刻翻脸,揪了揪它脸上的毛,“你故意的吧?给你个机会重新回答。”
这次大喵叫了三声。
纪思璇扯扯它的胡子,“没这个选项,再来。”
大喵大概受够了她,抬手挠了她一下,纪思璇眼疾手快地躲开,却让它跑了。
纪思璇顺着它的逃跑路线一路看过去,便看到了乔裕。乔裕蹲下摸了摸大喵,然后走过来坐到她旁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纪思璇若无其事转开视线,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我在逗它玩儿。”
乔裕边整理书边开口:“我看你考试完全没压力嘛,整天逗猫惹狗的,不如干点正事儿啊?”
“什么正事儿?”
“你跟我回家见见长辈吧!我姥爷、姥姥,还有我父亲。”
当乔裕提出带她回家时,纪思璇自始至终都是一脸淡定、从容,还有一丝丝高傲的样子。
等乔裕出了门,她却立刻变了神色,手忙脚乱地上网百度“见公婆秘籍”,研究了大半天总觉得是纸上谈兵,没有实用性,又抱着通讯录筛了一遍人之后,拨通了随忆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就一股脑地发问:“阿忆啊,你第一次去萧子渊家里的时候,带了什么礼物啊?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我是穿得活泼一点呢,还是稳重一点?一般会问什么问题?还有还有……”
随忆似乎刚刚下班回家,随着关门声她笑了起来,“你这是要去乔师兄家里见家长吗?不用紧张……”
“谁紧张了!该紧张的是他们!”妖女嘴硬地反驳,说到一半忽然听到了什么,十分警觉地问,“你在哪儿?”
“刚刚进家门啊。”
“刚刚是谁在说话?”
随忆看了看沙发上坐着的人回答:“我男人。”
“你男人在和谁说话?”
“你男人。”
“那你刚才说的话,他听到了吗?”
“如果他听觉正常的话,应该是听到了。”
纪思璇随即十分干净利落地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乔裕坐在自家沙发上气定神闲地看着纪思璇不说话,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纪思璇一脸别扭,纠结了半天才举手投降,“好吧好吧,我承认我很紧张。你先说说你们家的人喜欢什么,我好准备一下。”
乔裕思来想去,“我觉得有门手艺你需要学一下,学会了就没什么问题了。”
几天之后,乔裕下了班回来,就看到尹和畅站在门口一脸战战兢兢。
乔裕奇怪,“怎么了?今天不是上茶艺课,让你过来接送老师吗?你站在门口干什么?”
尹和畅一脸纠结。
乔裕边推门进去边问:“纪思璇呢?”
尹和畅小声回答:“在发脾气呢,泡了一下午茶,都快把杯子摔光了。”
乔裕忍不住乐了,怜悯地拍拍尹和畅的肩,“嗯,我去书房看看。”
敲门进去,茶艺老师的脸黑如锅底,纪思璇坐在对面一脸傲娇。
乔裕嗅到气氛不对,笑着对老师说:“不好意思,今天先下课吧,我让司机送您回去。”
乔裕把老师送到门口,又交代尹和畅明天再去买一套茶具带过来,这才回到书房看那个在生闷气的人。
乔裕坐过去问:“怎么了?”
纪思璇看着乔裕一脸委屈,“我都泡一天的茶了,老师就知道骂我,你看,我的手都烫红了。”
她的手指本就细长白皙,红色的印记越发明显。
乔裕捏着她的手指看了看,没说话。
纪思璇看他态度冷淡便开始发飙,“我就是学不会这些啊!我就是个没才没德的普通人,没有薄家四小姐那么德艺双馨,你去找她吧!”
乔裕还是没说话,从桌下拿出医药箱,捏着她的手,拿着棉签挑了点清凉药膏轻轻抹在红色印记上,等她的火气小了点才开口:“两位老爷子没什么别的爱好,一个爱喝茶,一个爱下棋,下棋一时半会儿也学不会,我姥爷特别喜欢会功夫茶的女孩子,他点了头我父亲也不能说什么,你就不能为了我,委屈一下?”
纪思璇看着他,“那如果你姥爷瞧不上我,你就真的不要我了?”
乔裕叹气,拉着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不管两位老人家同不同意,你,我是娶定了。只不过皆大欢喜不是更好吗?你如果不喜欢别人教你,以后我每天早点回来,我来教你?”
乔裕几句话就把纪思璇哄得心花怒放,明明乐不可支,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翘却拼命忍住,故意板着脸,半天才松口,“不用,你工作那么忙,我自己学。”
乔裕不放心,“真的好好学?”
纪思璇保证,“知道了!会好好学!不会再摔杯子了!”
乔裕看看桌子小声嘀咕:“也没得摔了。”
纪思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乔裕看她高兴了这才绷着脸继续开口:“还有啊,以后有事说事,我这辈子要娶的人是你,如果再说让我去找别人的话,我就真的当真了!”
纪思璇刚才不过是憋了一天,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睨他一眼,“知道了!”
纪思璇倒是真的认真学了几天,也算小有成就。乔裕验收成果时,看了半天。对于初学者来说,她已经做得很好了。但如果站在乐准的角度来看,只能算是中规中矩,无功无过吧。
纪思璇看乔裕半天没说话有些忐忑,试探着问:“不行吗?”
乔裕看她一脸紧张,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让她放松下来,“我小时候见过我母亲的一种冲泡方法,我教你啊。”
纪思璇看着他,“你……好像是第一次跟我提起你母亲。”
乔裕脸上是释然之后的平静,缓缓开口:“母亲早逝,其实我也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只记得姥爷最喜欢母亲泡的碧螺春,到时候你按照我教的方法泡茶,一定能过关。碧螺春有很多白毫,冲泡之际常常是一杯混浊,而且是毛茸茸的,影响茶汤的颜色。先在玻璃杯里倒入温水,放茶叶,然后摇动茶杯,让杯中的茶叶多次翻滚之后,静置,等茶叶下沉,这时杯中茶汤浑浊,白毫都在水中,这时候慢慢把茶汤倒出。再在茶杯里注入半杯温水,重复刚才的步骤,等杯中只剩下碧绿的茶叶时,再倒入稍高温度的温水,泡三分钟左右,杯中茶叶涨开,汤色明亮,入口清甜醇香。”
乔裕递了一杯给纪思璇,“尝尝。”
纪思璇接过来喝了一口,乔裕继续开口:“三次冲水,一次比一次温度高,茶味渐渐淡下来,却依旧淡绿盈杯,毫无浑汤。”
纪思璇忽然歪着头看他,乔裕被她看得紧张,“怎么了?”
“没什么。”纪思璇皱皱眉,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就是忽然间觉得……嫁去你们家好麻烦。算了,不嫁了。”
乔裕立刻扔了茶杯过来抱她,“不麻烦不麻烦,戒指你都戴上了,不能反悔。”
“哦,那我摘下来好了。”
纪思璇说完便作势要去摘戒指,乔裕紧紧握着她的手妥协,“算了,不学了不学了,其实你已经够好了,他们会喜欢你的。”
纪思璇睨他一眼,一脸的不相信,“真的吗?”
乔裕很是纠结,“说实话,你是我这一辈男孩子里第一个带回家的女孩子,关于他们对晚辈的配偶是什么要求,我也不是很清楚。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不喜欢你,如果真的不喜欢,我再想办法吧。”
乔裕说完便垂着眼睛陷入沉思,好像真的在思考如果乐准和乔柏远对她不满意该怎么办。
纪思璇轻咳一声,“别那么严肃,逗你呢!我都记下来了,明天会好好练习!”
乔裕神色平静地点点头,“我知道。”
纪思璇一脸怀疑,“你知道?你知道还让我不用学了?”
乔裕慢条斯理地说出他的计划:“我不是在配合你吗?你都说不嫁了,如果我再逼着你学不是正中你下怀,你好趁机把问题上升到一定的高度,然后就可以不用去见他们了。”
纪思璇被揭穿后恼羞成怒,“乔裕,我真的很讨厌你!”
乔裕笑着去抱她,吻了吻她的额角,“好了,他们都是特别好相处的人,你也很好,他们会喜欢你的,不要怕。”
纪思璇自知乔家是去定了,只能积极应战,去乔家前回了趟家。在书房里,来来回回折腾了半天,然后探出头来问:“妈,我爸这几幅画,哪幅比较值钱?”
沈太后一脸淡定地在窗前画画,极给面子地赏了她一个眼神,“你想干什么?”
纪思璇挑来挑去都不知道选哪个比较好,老实回答:“拿去给乔裕他姥爷和他爸。”
“……”
沈太后虽一脸嫌弃加不屑,却还是抬手指了两下,纪思璇随即欢天喜地地包了起来。
后来纪思璇去见乔家长辈的时候,用了乔裕教的方法给乐准泡了茶,见惯风雨的乐准愣在当场,纪思璇递给他茶,他却一直神情恍惚,没有接。
乔裕的母亲是乐准的独女,已经好多年没人给他这么泡过茶了。乔裕这一招的高明之处在于攻的不是茶艺,而是人心。
“姥爷?”乔裕轻声开口叫他,示意他去接茶,“尝尝。”
乐准喝完之后没表态,只是叫了乔裕去书房。
爷孙俩一站一立,乐准率先发问:“水洗白毫,是你教她的吧?你母亲的手法,看来你是真的看重她。”
乔裕缓缓开口:“我从未忤逆过您和父亲,可这世上唯独她,我不能妥协。我从未后悔过放弃梦想走上这条路,我唯一后悔的是当年放弃了她。我一直以为当年对她放手是为了她好,可后来那么多的日日夜夜里,我后悔了。意有所至而爱有所亡,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为什么当时不明白?”
乐准看着他,忽然笑起来,“你是真的长大了啊。”
乐准和乔裕去了书房,乐老夫人去了厨房准备饭菜,乔乐曦出去接电话,于是客厅里只剩下乔柏远、纪思璇,还有乔乐曦的一双儿女。
这对龙凤胎小小的年纪便知道看脸,一左一右地坐在纪思璇身边,歪着头冲她乐。纪思璇却一脸苦大仇深地垂眸静坐,坐在对面的乔父一脸严肃,看上去格外有喜感。
纪思璇因为乐准的反应格外郁闷,而乔柏远呢,他倒是想开口安慰一下这个漂亮的女孩子,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保持沉默。
乔乐曦接完电话进来就看到这么一幅画风诡异的情景,她纠结半晌,走上前去揽着乔柏远的胳膊撒娇,“爸,我喜欢这个姐姐,能不能留她在家里吃饭?”
乔柏远点头,顺着这个话题安慰纪思璇,“留下一起吃饭吧。没什么的,乔裕他姥爷在部队上待得久了,所以看上去严肃了些,其实很疼晚辈的,以后你就知道了。”
乔乐曦撇撇嘴,姥爷严肃,您也不差啊。
从乔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纪思璇有些担忧地问乔裕:“怎么样啊?”
乔裕笑着点了下头,很是满意。
纪思璇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啊,他们什么也没说啊。”
乔裕牵着她往车边走,“因为爸爸留你吃了晚饭啊,晚饭之后姥爷让上的茶是月团,月团就是团圆祥和的意思啊。”
纪思璇看着乔裕笑意满满的脸,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这件事办完了,纪思璇便又投身到建筑师考试的大军中,考完之后又开始招兵买马成立事务所。
只是纪思璇没有想到,她招聘到的除了各路建筑师之外,竟然招来了个合伙人。
韦忻神清气爽地出现在她面前,那枚耳钉依旧Blingbling的。
纪思璇和徐秉君偶尔还会发发邮件,从他那里知道,她辞职后没多久韦忻也撂了挑子走人了,貌似还转了行。
韦忻前前后后地打量着她的办公室,然后极豪气地递出一张卡。
纪思璇看都不看,“对不起,本人已有主,禁止投喂。”
韦忻无语,“我要入伙!”
纪思璇笑着调侃他,“怎么,打算重操旧业?”
韦忻听了一愣,皱着眉想了半天才问:“旧业是谁?”
“那是个成语!”
纪思璇无语,为什么每一个学外语的人总是能最快最准确地掌握脏字的用法呢?
那一年的年末,事务所终于挂牌,取名玄之又玄。
作为合伙人,韦忻对此意见很大,没事儿就站在牌子前抱怨,“为什么没有我的名字呢?”
沈太后正式以岳母的身份约见乔裕时,乔裕异常紧张。
从小到大,他和女性长辈的接触少之又少,完全不知道该准备什么礼物,最后只能求助于乐老夫人。
说完来意之后,乔裕微微低着头,竟然红了脸。
乐老夫人笑得清淡,可眼底却是对小辈浓浓的关怀,看着乔裕许久才开口:“我的外孙子这么好,不会有人不喜欢。”
你不用说太多,脸红的一瞬足以说明了你有多爱她。
这个时代,人们可以因为很多看似合理的原因在一起,但是如果是因为爱情,一定要珍惜。
乔裕有了乐老夫人的指点,挑选的礼物似乎很合沈繁星的心意,只是她开口时却是笑着说起了纪思璇小时候的事情。
“她上中学的时候,有一次我被她班主任叫到了学校,听她班主任描述。教育局来听公开课,快结束的时候问班里的学生,某位老师讲课怎么样?她站起来回答了,原话是‘杨老师讲课讲得特别好,每次他讲课的时候,我前后左右桌同学的课本页数都不一样,可他们都可以听得懂老师在讲什么。’那次检查很重要,据说那个老师因为她的这句话被停课调查了。”
乔裕听了一笑,这确实像是纪思璇的风格。
沈繁星也跟着一笑,“回来以后,我让她去找教育局的检查组解释清楚,可她怎么都不肯去,因为她的一句话毁了别人的事业这种事是我和她父亲不能容忍的,我还差点儿打了她。”
她的倔强乔裕深有体会,会心一笑。
沈繁星却忽然敛了神色,眉宇间带着凝重,“过了很久,我再去参加家长会的时候,才从她同桌那里知道,那个老师经常在课间以老师关心学生的名义……摸她的手,可是她从来没跟我说过。好在那个老师后来被调查出很多问题,被学校开除了。可是这些,她从来没跟我说过,她是怕我和她父亲担心,她聪明,可以自己解决很多事情。报错了专业,出国留学,女孩子长得太漂亮会被同性孤立排挤,这些她从来不会跟我说。可她却会对我说,妈妈,那个叫乔裕的男人对我很好很好。我不知道她口中的很好很好是有多好,乔裕,你告诉我,那是有多好?”
乔裕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他忽然想要去见她。
纪思璇在办公室里改了一下午的图,抬起头揉脖子时才看到他站在门口,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多久了,只是这么愣愣地看着她。
纪思璇笑起来,继续低头收尾,“刚才老纪给我打电话,说沈太后召见你,怎么样,沈太后有没有为难你?”
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回答,纪思璇再抬起头时,乔裕已经走到了她面前,神色有些奇怪。她有些好笑地开口:“真的被欺负了?我跟你说啊,对付沈太后,你不能……”
下一秒纪思璇便感觉到唇上一热,她眨眨眼睛,被强吻了?
后来纪思璇追问乔裕,沈太后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乔裕却只字不提往事,“沈太后说你一直是放养的,是个野丫头。”
纪思璇皱眉,“那你怎么回她的?”
“我说,”乔裕抬头看着她,眼睛里是纪思璇从未见过的深邃温情,“从今天开始她是家养的了。”
某日,乔裕应邀去纪家吃饭,说是去吃饭,其实是自己买菜然后去做饭。
他正在厨房做最后一道汤时,纪墨进来了。
乔裕笑着开口:“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纪墨摇摇头,往外探头看了一眼,发现沈繁星和纪思璇没注意这边才悄悄开口:“小伙子啊,你报个价吧。”
乔裕一愣,想了想,大概是在说彩礼,他笑了,“您说。”
纪墨忽然皱起眉,一脸为难地犹豫半晌,终于下定决心拿出一张卡递给乔裕,“这是我所有的私房钱了,你别嫌少,选个日子尽快带她走吧。”
乔裕看着递到眼前的银行卡,不知道是该接还是不该接。纪思璇啊,你到底是有多不招你父母待见啊?
纪思璇和韦忻在工作上一向默契无间,抢生意抢到各路同行没脾气。某日纪思璇去参加投标,心情很是复杂。
作为建筑师,投标时会遇到各种熟人,最尴尬的就是遇上以前的老师和你竞标,而你以前的同学坐在评委席上。最最尴尬的是遇上以前的老师和你竞标,你以前的同学坐在评委席上,而你却中标了。最最最尴尬的是遇上以前的老师和你竞标,你以前的同学坐在评委席上,你却中标了,而评委席里的那个同学曾经追你未果。
纪思璇打了个哈欠,觉得这顿饭还是早吃早散的好。
她作为大赢家自然成为各设计院围攻的对象。
“璇皇,喝啤的喝白的?”
纪思璇也没推诿,“喝白的。”
立刻有人竖起大拇指,“璇皇爽快人啊。”
纪思璇抬手叫服务生:“来罐椰汁。”
“……”
包厢里立刻安静下来。
纪思璇放下手,冲服务生开口:“开玩笑的,不要椰汁了。”
众人乐了,“哈哈,璇皇真幽默,喝多少度的?”
纪思璇一本正经地回答:“七八十度的就行。”
“呃……”
众人又傻了。
这下纪思璇不干了,皱着眉问:“椰汁不能喝,连白开水也不给吗?现在请客吃饭都这么抠吗?”
众人完全跟不上纪思璇的节奏,碰了一鼻子灰之后终于老实了。
所谓饭局,吃饭从来都不是重点,纪思璇吃饱之后看着一群人互相劝酒实在是觉得没意思,便低头和乔裕发短信。
乔裕问她还有多久结束,他来接她。
纪思璇抬起头轻咳一声问:“我有点事,能不能先走了?”
众人当然不肯,全票反对:“当然不行!”
纪思璇如实反馈给乔裕。
乔裕回了个“知道了”之后便没了动静。
十几分钟后,包厢的门被轻声敲开,乔裕站在门前微笑着看着众人。
一群人纷纷扔了酒杯围上去打招呼。
“哟,乔部也在啊。”
“这么巧啊,乔部。”
乔裕边往里走边笑着打招呼:“不用这么客气,大家都坐吧。”
“乔部坐我这儿吧!”
“坐我这儿坐我这儿!”
“我就坐这儿吧。”乔裕顺势坐到了纪思璇旁边,开口解释,“过来接个人,谁知没结束对方不放人,我就坐一会儿等一下。”
立刻有人跳出来拍马屁。
“什么人啊,还要乔部亲自来接。”
“乔部来接都不放人,太不给面子了!”
“就是就是!”
“既然你们这么说的话……”乔裕转头看向纪思璇,“那我们走吧?”
纪思璇忍着笑看了半天的戏,早憋不住了,“好啊。”
众人看着十指相扣的两个人并肩走出了包厢,愣在当场。
“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
“乔裕和纪思璇,没听说啊?”
“我们是不是得罪乔部了?”
“喂,老张,你是不是还欠着纪思璇的设计尾款呢?”
第二天一早,纪思璇久追无果的设计费已经到账。
几天之后,乔裕接纪思璇下班的时候就觉察到她不高兴,他趁着纪思璇去洗手间悄悄问她的助手。
助手摇摇头,“不知道啊,今天去了一趟设计院,回来就不太高兴,午饭都没吃。”
乔裕点点头,没说什么。
纪思璇从上了车就不发一言,等红灯的间隙,乔裕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你知道每年建筑协会要评的那个建筑奖吧?”
“知道啊,今年不是还没公布结果吗?”
“前两年说我资历不够没有参评资格,今年终于够了。可今天我去设计院送审图纸,听说那个奖项已经内定了,不是亲妈生的就是受欺负!”纪思璇愤愤不平地碎碎念,说完瞟了乔裕一眼,恨恨地开口,“腐败!”
乔裕苦笑,“跟我有什么关系?”
纪思璇彻底奓毛,“怎么没关系?一丘之貉!同流合污!”
乔裕宽慰她,“只是听说而已,说不定是谣传。”
纪思璇却不再说话。
乔裕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去握她的手,摩挲着她的掌心,“好了,不是午饭都没吃吗,带你去吃晚饭。”
当着纪思璇的面,乔裕没说什么,可第二天便出现在了建筑协会会长夏正平的办公室里。
他难得假公济私,和夏正平寒暄半天,开口问:“方不方便把这次获奖名单拿给我看一下?”
乔裕为了避嫌,自从和纪思璇在一起之后便不再分管建筑,可会长也不敢怠慢,很快让人打印了一份送过来。
乔裕假模假样地从第一页开始看,却都是一扫而过,看到第三页时,忽然皱眉,“这个奖项……”
夏正平开口解释:“哦,这是光华实业的老总亲自打的招呼,是赵家的太子爷,现在在市里的设计院给李老打杂。”
乔裕没接话,指着提名里的一个名字,“其实我觉得……纪思璇不错,之前看到的投票结果她都排在第一个。”
“是这样,论才华和实力,纪思璇当之无愧,可论背景,那就差得太多了。”
夏正平才说完就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一向温和的乔部脸色有些难看,尹和畅看到乔裕隐隐有发飙的迹象,竟然有些莫名的兴奋。
乔裕抿住唇角,下巴的线条坚毅锋利,脸上是尹和畅从未见过的沉郁和决然。可很快乔裕却又云淡风轻地笑着开口:“原来还需要背景啊……”
胖胖的中年男人不好意思地呵呵笑了两声,“您懂的……”
乔裕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行吧,那就先这样吧,我拿回去慢慢看,就先走了。”
尹和畅傻眼,这样就结束了?
夏正平把乔裕送到门口时,乔裕忽然转身,脸上还挂着浅笑,“对了,夏会长,我有女朋友了。”
夏正平不知道乔裕为什么忽然跟他说这个,愣了一下笑着恭喜,“恭喜乔部啊。”
乔裕似乎心情很好,“你不想知道是谁吗?你认识的。”
夏正平一头雾水,“我认识的,是谁啊?”
乔裕捏着文件夹,指着一个名字给他看:“就是她。”
夏正平摸出老花镜戴上,仔细看过去,然后僵住。
乔裕把文件夹合上,递给夏正平,依旧笑得如沐春风,“不知道我是她的背景够不够?”
夏正平点头如捣蒜,“够够够!”
到了颁奖典礼的当天,纪思璇已经调整好心情,接受了内定这样的结果。可当主持人站在台上宣布那个奖项时,她还是有所期待的。
纪思璇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坐在一旁的乔裕忽然转头看她。
纪思璇不明所以,回望过去。
乔裕无声地开口:“是你。”
“什么?”
纪思璇一头雾水,下一秒便在乔裕的笑容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主持人热情饱满地恭喜着她,请她上台领奖。
纪思璇已经傻了,愣愣地看着乔裕。
乔裕笑着提醒她:“上台领奖啊。”
纪思璇很快回神,走上台去。
乔裕坐在下面看着台上,灯光下,她光彩照人不紧不慢地发表获奖感言。纪思璇说到最后一句时忽然看向他,乔裕心中无限满足。
又是一年毕业季,乔裕又收到邀请回母校做访谈,气氛依旧很火爆。
到了回答问题阶段时,主持人念着手里收集来的纸条:“这条是问师兄大学的时候有没有翘过课?”
乔裕摇摇头,“没有。”
下面一群年轻的学生立刻大笑着起哄,“好无趣哦。”
乔裕一笑,“我本来就是个很无无聊的人。”
下面有男生大声喊:“那作弊呢?肯定也没有吧!”
乔裕认真想了想,“这个还真有,帮别人做过。”
主持人也是一脸兴奋,“快讲讲!”
乔裕看了眼台下第一排坐着的几位校领导,犹豫了一下,“在这里讲这个不太好吧……”
台下立刻是夸张的抱怨声。
一位教过乔裕的教授忍不住也跟着起哄,“讲讲讲,学校不会处理你的!”
乔裕看了眼坐在角落里的纪思璇,浅浅笑着,“当时是转专业考试,我是监考……”
纪思璇和他对视了一眼,也跟着笑起来,是,他是帮她作过弊。
当时她坐在座位上看着一本正经的他就忍不住想要调戏,很快便举手问:“师兄,请问第九题是不是出错了?”
乔裕完全无法预料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的剧本,她似乎随时随地都能扔出一颗炸弹来。
所有人抬头看着他,他低头从讲台上抽了张卷子,看了几秒钟又看看她,“没有错。”
她站在教室的后半部,俏生生地继续问:“选项C,没错?”
乔裕沉吟半晌,似乎挣扎了许久终于开口:“没错。”
“好的,谢谢师兄。”纪思璇眉飞色舞地坐下,在答题卡上第九题的空白处写上了C。
其实那道题纪思璇是会的,那次的考试对她而言很简单,她就是想调戏那个一本正经监考的人,想知道他会不会因为她而放弃自己的原则。
纪思璇回神的时候就看到乔裕一脸无奈地笑着,“就是这样啊,她是知道这道题的答案是C。”
“哦!”
“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她是不会。后来我才知道,她是故意假装不会的……”
“是个女生吧?”
“她是想追你吧!”
“师兄后来有没有被追上?”
“有。”
“师兄,你不觉得谈恋爱很浪费时间吗?”
“时间啊,人都是她的了,时间算什么,浪费就浪费吧。”
“师兄对一手毕业证一手结婚证怎么看?”
“结婚这个事情只要时机成熟了,什么时间都是可以的,毕业的时候也不是不行。当年我就打算在一个女孩毕业的时候向她求婚的。”
“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出了点事情就没有求成。”
“好遗憾。”
乔裕微笑着看向纪思璇,“不会啊,好在后来求成了。”
“乔师兄做过的最浪漫的事情是什么?”
“她睡不着的时候,我给她念书。”
“念的什么书?”
“《思想概论》。”
“……”
“别人对你做过的最浪漫的事呢?”
“我睡不着的时候,她给我念书。”
“也是《思想概论》?”
“不是,是《建筑史》。”
“……”
主持人忍不住吐槽,“师兄的世界我们果然不懂。”
“听说学建筑的和学医的男生手很灵巧,乔师兄能不能现场给我们展示一下?”
乔裕想了想,“我找个同学上来帮我一下吧。”
“那位同学,能不能麻烦你一下?”
纪思璇站起来,“师兄好。”
乔裕扶了下她的肩,“你不要动。”然后很快蹲在她面前,解开她的鞋带,又解开自己的,动作极快地开始打外科结。
坐在前排的几个学生看得真切,“师兄你是有预谋的吧!”
“师兄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防火防盗防师兄!”
“咱们学校什么时候有这么漂亮的女生啊,我怎么不知道!”
“哈哈哈哈……”
乔裕打了几个结之后站起来牵着纪思璇的手介绍:“这位是我夫人。”
“啊啊……”
台下尖叫声不断。
访谈结束之后,乔裕牵着纪思璇的手在校园里一直溜达到天黑才回去。
乔裕休年假的时候准备带着纪思璇回故里看看,之前纪思璇一直不知道乔裕的祖籍竟然在南方。
临出发的前一天晚上,乔裕把旅行箱从衣帽间翻出来,擦干净之后嘱咐纪思璇:“小朋友去床上躺着自己玩会儿,有什么要带的就跟我说。”
纪思璇躺在床上抱着被子来来回回打了几个滚,想起要带什么便大声喊乔裕。
乔裕在卧室和衣帽间进进出出几次之后,终于大致收拾好了,便拖着行李箱去卧室慢慢整理。
纪思璇趴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忽然想做你妹妹了,可以和你一起长大,叫你一声二哥,你就屁颠屁颠地跑来看我,多好!”
乔裕正在叠她的睡衣,有些无语地抬眸看她,“我可从来没帮我妹妹做过作业,也从来没帮她作过弊。”
纪思璇一脸认真地权衡半晌,终于下定决心,“那我还是不要做你妹妹好了。”
乔裕忍俊不禁,小声嘀咕:“说得好像你想做就能做一样……”
半天没有动静,他再抬头看过去时,她已经抱着被子睡着了。
乔裕带着纪思璇在这座南方的城市待了几天,南方气候湿润,倒也养人,玩儿了几天之后便打算离开。
临走那天的清晨,他站在乔家祠堂中央,拿着毛笔在红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簪花挂在了祠堂前的高树上。
纪思璇站在一旁看了半天,一脸好奇地问:“这是在干什么?”
乔裕擦了擦手走过来解释:“乔家的习俗。族里男性婚后生下男孩,就要用这种方式告诉祖先。”
纪思璇摸着丝毫不显的小腹,“可是还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乔裕牵着她的手往外走,转头温柔地看着她,“男女都一样。”
从祠堂出来,青石小路古朴幽静,乔裕走了几步才发现纪思璇没有跟上来。他停下来,轻声叫了她一声,然后向后伸出手去。
她笑嘻嘻地跟上来,从青石板上跑过,步履轻盈,绽放出大片的绚烂,空灵静致,很快牵上他的手,她站在阳光里对他莞尔一笑,极尽妖娆。
然后乔裕明白,他这辈子算是完了。
乔裕微微垂眸看着她,弯起唇角,“真好,你还是当初的模样。”
真好,你还是当初的模样,没有因为生活的变故和我的放弃而沉默寡欢,还是当初那个明媚、朝气、勇往直前的纪思璇。
纪思璇忽然开口:“乔裕,我忽然觉得我好亏啊。当年是我先追的你,连求婚都是我先开的口。”
乔裕睨她一眼,“你说这话不昧良心吗?二维码没看到?”
纪思璇理亏却一脸任性,“我不管,反正是我先喜欢上你的!”
乔裕在春风中唇角微扬笑得胸有成竹,眉眼间不乏俊逸温情,“好啊,那我们就来比比看,到底是谁先喜欢上的谁吧?”
当年夏日里的画中人,清亮明眸,笑靥生花,你怎么会比我早?
初识钟情,终于白首。
眉眼如初,岁月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