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接近重阳,元沉月越是觉得心里不舒坦。
胡焱泡了一杯菊花茶,杯中的菊花色泽金黄,还冒着热气:“喝杯茶,去去火气。”
元沉月瞥了一眼,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放心。”
胡焱轻轻抚上她的手背,“有我在。”
短短几日过去,大都的大街小巷又是往日一副繁华的模样,有些人有些事只在鲜少的角落被人提起。
赵廓的死,这位曾经远道而来的质子,渐渐也被人遗忘。
重阳节前夕,有传言说皇帝欲带妃子出宫,要去慧空寺登高,赏菊。
慧空寺虽离大都远些,地处也有些偏僻,每每还是有善男信女虔诚供奉,而最闻名的是寺后有一片菊花园,这里的菊花各色皆有,长得比任何地方栽的都好。
这话从宫里传出,当然也只能传到那些当官人的耳中。
这话也传到元家。
元映月的癫狂消停了不少。
李氏仍是病恹恹的样子。
她近来开始念起佛来,闭着眼睛,嘴里喃喃着经书。
“母亲,咱们的机会到了。”
元映月坐在厅上的雕花梨木椅上,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这个,是我找人弄来的,我一定要让元沉月身败名裂,万人唾弃而死。”
李氏眼睛一睁,斥责道:“过两天好日子又开始不安生了?”
“你哥还在闭门思过,你大姐眼见就要出嫁,只要等几个月后,滴血认亲不成,咱们家就能洗刷冤屈,光明正大见人。”
“到时候,元家能再扬眉吐气,好好筹谋一番,待他日二皇子能登基,你至少也能找个王爷,侯爷,好好嫁人过日子。”
元映月不屑,执拗的笑了起来:“凭什么,我等不及,我现在就要那个贱人死。”
“母亲,明日皇上要去慧空寺,咱们也去,这一次我已缜密布局,元沉月这回再有能耐也逃不了。”
“不可!”
李氏勃然大怒。
她被元沉月弄得有些惧怕了。
上次显着全家都栽了进去。
“若是这事不成,你如何脱身?你想过没,你父亲母亲已经护不住你了。”
元映月不管,涨红了脸:“这么好的机会,往后都不会有了。母亲你别怕,这次我有盟友,若是出事那两家都得完。元家是小,她家大呀。”
李氏思索再三,还是让人把元映月带回房里,看管起来。
只有这样才能安心。
翌日
慧空寺香客寥寥,有人暗地里下令百姓禁止上山。
只有一些大官的亲眷可以上山。
天子的銮驾一行,尽管刻意低调了,还是派头十足。
马车尽显天家富贵,后头跟着侍女侍卫二十来人。
皇帝荣弘下了马车,望着台阶向上蔓延,石砖一阶一阶干净无尘,目光所及是远处那座小小的寺院。
庆妃走上前:“皇上,今日就携臣妾出来,不怕贵妃淑妃两位姐姐吃醋?”
“你为朕添了公主,让朕可以安享天伦,女儿嘛,宠着就够了。”
“那是公主的福气。”
庆妃低眉顺眼的附和道,心里了然,这是女儿的好处,不用争储,将来若是命好有个好归宿也就罢了。
命不好,恐怕就要和亲。
想到此,庆妃心里五味杂陈。
帝妃一行,开始踏上台阶。
途中,庆妃会说着有趣的事,逗得龙心大悦。
待达到慧空寺的门前,早已有女住持携众女尼候着。
元沉月虽身在空门,她却未剃度,仅将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道髻,插一支素木簪固定。
她的品级是郡主,故站在女住持身边。
她双手合十,轻轻躬身。
“恭迎皇上,庆妃娘娘。”
荣弘眯了眯眼打量着她,见她衣着素净,面上淡然,“可还住的惯?”
“为国祈福,自是惯的。”
“嗯。”皇帝满意的点头:“听说这里的菊花不错,你带路,去瞧瞧。”
元沉月躬身:“是。”
一路进入寺院,也不去参拜菩萨,直直往那处闻名的菊花园而去。
菊花园已经被人精心打理过,数几十盆的菊花,精美绝伦,姿态万千,围成一圈,赏心悦目。
元沉月站在后面,看着帝妃二人在那里赏菊。
昨夜她便回了这里,听着青青和梨香,说起这里的人和事。
青青这些时日都是轻纱覆面,除了念经,余下时间皆不在众人面前露面。
说起这里的二师傅曾试图刁难,有几次想找茬生事,但都被梨香压制了下来。
青青也不忘拿郡主身份吓唬她们,使有些人在这些时日不敢有所动作。
但有些事还是可以稍稍纵容的。
元沉月转头看了眼身后的梨香,她可是宫里的人。
皇帝势必会召见她。
梨香冲她点点头。
片刻之后,庆妃揉了揉太阳穴,“皇上,臣妾乏了,不如臣妾去郡主的房间歇息一会,正好和郡主说说话。”
皇帝头也不回:“去吧。”
庆妃扶了扶眉,语气慵懒,走到元沉月面前:“郡主,可否带路?”
“娘娘这边走。”
待人消失在菊花园后,梨香扑通跪下,深深一拜。
皇帝把手背在身后,极具威严。
余下的事,元沉月不得而知,她领着庆妃,一路上庆妃都不置一语。
走到一处廊下,就听见不远处有女子的叫骂声。
庆妃不烦:“何人在此喧哗?”
一边的宫女使了使眼色,就有人去看。
没一会,急冲冲来报。
“是杨家小姐,她在那里破口大骂,在骂郡主。”
庆妃气得返笑,笑声如银铃,不屑道:“堂堂千金小姐,尽也能做出这番泼妇行径来,真是可笑。”
“捂住她的嘴,带进来,本宫正好找找乐子。”
她回头又瞥了眼元沉月:“郡主,可也乐意?”
“凭娘娘做主。”
“好。”
庆妃在看到元沉月那简陋到极致的房间,瘪了瘪嘴,不满意的嘀咕两句。
随后又让人去找把上得了台面的椅子来。
椅子很快找来,庆妃仍旧不甚满意。
她坐在门口,日头虽不毒辣,也照不到她。
元沉月站在日头下。
旁边的杨茵茵还在挣扎,刚被人扯下嘴里的布,又开始骂骂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