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是你!”
“你来救我的?姐姐,姐姐救我,我知道错了。”
元映月脏兮兮的脸上霎时落下两行泪,表情从震惊过渡成示弱,可怜巴巴的。
她继续忏悔:“姐姐,我不该和你对着干,我年幼无知,你只要能让我活命,我以后好好听话,做一个好妹妹。”
她像是真的知道错了,又或者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元沉月看她哭成这样,心里的防线愣是没动一下。
想起前世,今世,她这个好妹妹都没放过她。
“元家要办喜事,你可知道?”
元沉月的话像刀子,软软的刺进元映月的心:“皇上下旨,本月二十五,大姐就要嫁给二皇子,元家已开始着手准备大姐的喜事,且无人敢再提起你!”
元映月呼吸一滞,嘴微微张着,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她嘴唇发颤:“你胡说,我母亲她不会看着我死,她最疼我了。”
最后她歇斯底里:“元沉月,你少骗我,我是他们的亲骨肉,他们不会眼睁睁看我死的。倒是你,为什么那日喝了下药的茶水不是你,你害我,”她指着元沉月,红了眼:“元沉月,你不过是个野种,没人要的野种。我们好心收养你,你却恩将仇报。”
元沉月闻言觉得荒唐可笑:“你来给我下药,我不过是将计就计,顺水推舟。要怪,就怪你生了歹心,咎由自取。
她蹲了下来,与元映月四目相对:“你以为谁能救得了你?你那个快要病死的娘,还有眼里只有家族利益的爹,还是你那个自身难保的哥哥?谁都救不了你!”
话一出,元映月像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地,犹如一条死鱼,再也不会扑腾。
“妹妹,你放心,黄泉路上会有人去陪你的。”
元沉月起身,撂下一句话,拢了拢披风,准备转身要走。
身后元映月的声音又传来,已经气若游丝:“那杨茵茵呢?皇上怎么处置她的?”
“她命好。”
元沉月还是把杨茵茵的下场告诉她:“她被杨家人护着,送回外祖家。”
“她只要安分不生事,一辈子便安享荣华。”
“元映月,你但凡做个好人,也不会是今日这般光景。”
说完,元沉月不再逗留,和叶菁快步离开此地。
一路走出了刑部大牢。
与周侍郎碰面,发现宋立和丽姬也在此等候。
“事情都办好了。”
不等人问,丽姬先说:“余下的事情,周大人会处理。”
元沉月朝他颔首,“有劳。”
趁着月色,几人一起走出了刑部的后门。
和宋立兵分两路,各自上了马车,离开此地。
马车上,元沉月轻轻掀开帘子,外面人已寥寥,马儿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她出来后便心事重重,心头有什么堵着,明明是大仇得报,怎会如此生闷?
前世的仇人,元映月和付柒,一个下药,一个陷害,现在都自寻恶果了。
李氏眼看也活不了多久。
元沉月其实心里有根刺,只是那个刺她撼动不了。
想到此,她也想明白了,来日方长。
两日后,大都的百姓突然都涌出了家门,就为去看行刑。
刑部大牢的大门打开,带出了两个犯人,临行前换了新的囚衣,还给吃了最后一顿饭。
两人如木偶般的被押着进了囚车,手铐脚链发出沉闷的声响,人在里面站定,只露出了个头。
接着是游街示众,一直要走到菜市口。
此刻,元沉月透过窗户往下看。
两架囚车正相继走过,速度极慢。
有人不停的扔鸡蛋菜叶子,有人在说:“该死该死。”
又有人问:“这是犯了什么死罪?”
有人解惑:“据说是在慧空寺要给祈福的长宁郡主下药,结果自食恶果,药让他们吃了。真巧皇上当时也在慧空寺,这不,不冤死。”
人群的嘈杂声在囚车走后,迅速安静下来,后面一波又开始骚动。
胡焱问她:“可要去看看?”
元沉月摇摇头,她本该在慧空寺,若不慎被人发现,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还是去吧,我有法子。”
俞神医却不管不顾,打开盒子,拿出一张人皮面具,“这是新制的,你再戴上面纱,我陪你去,不怕。”
不一会,元沉月的脸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一路上,俞神医扬言闷坏了,小声说起在东胡皇宫里,杀人那是每天都在发生的事。
胡焱只派了叶菁暗中保护,继续去忙他的事情。
菜市口人头攒动,叫卖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然而当监斩官举起令箭的那一刻,整个集市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元沉月就站在一旁,看到两人并排跪着,头低低埋着。
“斩!”
付柒猛地抬起头,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浸湿了脚下的尘土。
他说不出话来了。
元沉月心里明白。
她眼睁睁看着侩子手把付柒的头按在地上,正好付柒的眼睛也直直看向这里。
有一瞬熟悉,是错觉吗?
付柒觉得那双眼睛很熟悉。
不容他再想,刽子手手起刀落,付柒身首异处。
元沉月眼睛一闭,险些站不稳。
俞神医扶住了她,“姑娘家的也是要成长。”
监斩官又一个“斩“字落下。
不远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的女儿。”
抬眼望去,是李氏和元韬。
李氏声泪俱下,病恹恹的样子衬得她一丝血色也无,元韬扶着她,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那个白色的背影。
元映月却是一动不动,恍若未闻。
侩子手才按下她的头,李氏疯了一般挣脱开儿子的手,推开人群就要冲上去。
眼见就要迈上去,狱卒被人一拦,狠狠一推,直直倒了下去。
而后,人头落地的声音格外响亮。
李氏侧过脸,看到一颗头颅在台上滚了几圈,又定住,脸部正好和李氏打了个照面。
尽管头发散乱,头发下露出的脸,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就是她的亲女儿。
李氏嘴张了张,眼睛瞪得快要凸了出来。
终是一声干嚎,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