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门进入后,一路由周侍郎领着往里走。
看着叶菁护在身边,元沉月安心了不少。
因为前世,元沉月也下过刑部大牢,被动过刑,与老鼠做伴,吃难以下咽的饭食。
她每走一步,越觉得前世所遭受的真切。
刑部大牢深埋地下,终年不见天日。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霉味、铁锈气以及挥之不去的血腥与尿臊混合的恶臭,令人作呕。
这让人忍不住捂着嘴。
“死牢就在里面。”
周侍郎早已习惯这里的污浊,神色自然的说道:“最多半个时辰。”
元沉月朝他微微颔首:“有劳了。”
随后三个女子一起往前又走了,留下周侍郎在外把风。
越往里走,越是有种骇人的恐怖。
脚步声似乎惊动了蹲在牢门前的人。
那人闻声站起,还算恭敬有礼,道:“元小姐。”
“宋先生。”
元沉月知道他,胡焱说这是他安插在荣弗身边的军师。
是他上次把荣弗引去红花阁救下茹安。
这是自己人。
牢房内传来一声嚎叫。
元沉月回声望去,昏暗的油灯在潮湿的石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人影,宛如择人而噬的怪兽,将牢房内的阴冷与绝望无限放大。
付柒双手死死扣着牢房的木门横梁,头发如乱麻般纠缠在一起,混杂着干涸的血迹,尘土和牢狱的霉味,遮住了半张脸,遮不住眼里的戾气和不甘,还有绝望。
“是你害我!”
“元沉月,我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这样置我于死地?”
付柒发狂般的质问,双目猩红。
元沉月不语,只一味冷冷的看他,心里涌起的是复仇的快意。
他又朝宋立吼道:“宋立,你别忘了你我的身份,你不救我,你也活不了。”
“我们其中一个死,另一个也不得活。你敢违抗他的命令?”
付柒眼里又涌出生机,贪婪渴望的盯着宋立。
指甲甚至掐入木头里。
宋立果然有所动容,佯装低头沉思片刻。
“你别忘了你的族人,都在他的手里攥着。”
“你与我不同,你父母尚在,你不能出事。”
付柒见有了转机,还在不断输出,试图说服:“你求二皇子救我,或是把我换走,只要我活着,你的族人才能保住。”
“哈哈哈。”
宋立笑了,笑得很苦。
“我的族人早就被杀了。五年前,他们被陷害,被全部诛杀。这些年,他不让我知道,连你也瞒着我。”
“如今我没了软肋,也不怕死,至于你,你得罪了我的新主子,你就该死。”
付柒吓得直摇头:“新主子?你,你竟敢背着他?”
他慢慢回过味来,开始在脑子里将那些事情串联起来。
“是胡焱?”
“他不过是个王爷的义子,他有什么能耐?”
付柒不是没查过此人,胡焱不过是在死人堆里出来,被带走调教当了死士,又舍命救了康王爷几次,这才被认了当义子。
现在也就是个帮人跑腿干活的主。
他不信这人能耐能这么大。
“就算是他,他又为何要置我于死地?”付柒呆愣愣的看着宋立,一转头又看到了元沉月。
“我哪里得罪他?”
他想破头也不会想到,元沉月早就想他死了。
这时,跟着元沉月一起来的女子,揭开了面纱。
“因为你该死。”
付柒瞪大了眼,竟然是丽姬。
丽姬愤恨的目光让他一时捉摸不透,他试探着问道:“妹妹,你这话何意?”
“谁是你妹妹?有你这么个哥哥是我的耻辱。”
“你,”付柒的心揪了揪,“丽姬,我们可是一个爹娘亲生的。你为何要这么对我?”
丽姬啐了一口:“你爹当年是强娶了我娘才生下你,而我的亲爹却不是他。”
“他对我娘动辄打骂,稍不顺心便不给饭吃。她死的那年我才八岁,她亲口对我说,她恨他,恨他拆散她的姻缘,恨他让她生下了你。”
丽姬抹了抹泪,“后来我才知你那个爹早就知道我是娘和别人生的,他每每醉酒就殴打我,甚至还打算在我十一岁那年把我嫁给隔壁村的老鳏夫。”
“可老天都看下去,有次他喝得酩酊大醉,摔了一跤就死了。”
付柒却从未知晓这些,只发出一声嘶吼。
“他对你是不好,那我呢,我总不会害你?”
丽姬闻言冷笑了起来,睫毛一颤一颤:“你把我送入教坊司去学舞,我吃了多少苦。我以为你为我好,原来我不过是你的棋子。”
“你可知,你让我去接近武王府的世子,而我却告诉你我爱上了赵廓,是为何?”
付柒的脸色白了白:“你根本不爱他,”指甲又往肉里掐进了一分:“你骗我,到昨天你还在骗我。”
“你骗我,你骗我说你要去行刺皇帝,你哄我去给郡主下药,却是早就给我下了药。”
“你让我退无可退。”
付柒彻底癫狂。
最后,他浑身无力的滑了下去,手里的镣铐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格外压抑。
元沉月看了看手心,前世这个人也是哄着她,最后把她坠入无间地狱,临死前还肆意羞辱她。
“交给你了。”
留下这句话,元沉月转身和叶菁离开此地。
去见另一个死囚。
她在另外一个隔间,那是女牢,需要离开这里往深处再走去。
同样阴森压抑的牢房。
叶菁小心翼翼的环视一圈,一边护着元沉月。
两人慢慢往里走,牢房一间一间看过去,却空无一人。
直到突然有只手从门里伸了出来。
“救我,救我。”
那只手正巧出现在元沉月面前三寸距离,她着实被吓了一跳。
叶菁一把捉住那只手,“谁?”
那只手的主人吃痛,连连求饶。
“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熟悉的声音,终于找到人了。
元沉月往前走两步,侧身而立,和那人四目相对。
她身着单薄的粗布囚衣,原本乌黑亮丽的长发此刻凌乱地散在肩头,夹杂着枯草与尘土。
往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哪怕在家发疯,亦是光鲜亮丽的。
可走到今日这样,皆是自找的。
元沉月勾唇一笑,“妹妹,我来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