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沉月不为这番慷慨陈词所打动。
上一世,她被冤,无人为她平反,连帝王也只想着拿她的屈辱出气。
嘴上乖顺:“沉月明白,只是沉月年纪尚轻,恐应付不来宫廷人心,也怕辜负圣意。”
“正好。”
皇帝转身居高临下,“朕给你选了个心腹。来人。”
元沉月心里微微诧异,侧过脸就见一个身影由远及近。
莫名有些熟悉。
待她跪下,行礼,元沉月才看清楚她。
是王嬷嬷,李氏的心腹。
“起来吧。”
皇帝坐回了龙椅上,眼神锐利的发号施令。
“王氏,作为和亲公主的掌事嬷嬷,往后你有拿不定主意的,或是有不服管教的,她会帮你料理,你务必以她为心腹,听话些。”
皇帝的话让王嬷嬷不自觉的挺直背脊,眼神还有藏不住的得意,面上却仍旧恭顺。
“沉月明白。”
元沉月换上一副安心的模样,转头对王嬷嬷扬唇一笑。
“嬷嬷,多日不见,旧伤可痊愈了?以后可要让嬷嬷费心了。”
“多谢公主记挂。”
王嬷嬷生气了一瞬又挂上笑容,对元沉月躬身道:“原以为公主贵人多忘事,早就忘了我这把老骨头。今日一见,公主还是一如既往,性子柔婉,性情和顺,以后却免不了吃亏,以后我定会好好辅助公主。”
“那就有劳嬷嬷了。”
元沉月一双黑亮的眸子满是笑意,她温婉大方的向王嬷嬷回礼。
心里盘算好了下一步。
“嬷嬷就要随我远行,想来以后回来一趟不容易。正好,沉月长自元家,临行前想去和故人告别,嬷嬷也一同去,拜别旧主,全了主仆之情。”
元沉月向皇帝跪下:“还请父皇恩准。”
皇帝眼里的喜怒意味不明,片刻后沉声道:“去吧,只一个时辰。”
王氏也察觉到君王的不悦,但皇帝也允准,只好谢恩。
因着封了公主,元沉月这次出宫,坐的是宫里的暖轿,由四人抬轿,轿子后面跟着是王嬷嬷的小轿,略简约一些。
后面还跟着宫女八名,十来个侍卫,浩浩荡荡一行人。
所经之处,皆有人科普,这是今日新封的和亲公主。
元沉月轻轻掀开帘子一角,经过的百姓都好奇的往这边看来。
有人惊呼:“这不是元家的三小姐吗?”
“她不是封了郡主,出家修行了吗?”
“就是她,我听隔壁家大人下朝回来,和另一个大人边走边嘟囔这事,我听了个全。”
“说是长宁郡主封了公主和亲,二皇子殿下出国为质,你们说,这谁能想到?”
有人开始咬牙切齿,又不敢大声喧哗:“真是奇耻大辱。”
那些声音逐渐消失,随之而来是另一拨议论。
元沉月放下帘子,懒得再听。
直到轿子在元家大门口停下。
“公主,到了。”
一宫女说着边掀开轿帘,轿夫把轿子微微倾斜。
元沉月扶着宫女的手慢慢走了出来。
她看着门口上的匾额大字,恍若隔世。
元家门口突然大开,元慎火急火燎的迎了出来。
“公主驾临,有失远迎。”
元慎微微佝偻着背,不知怎的低着头,不敢抬眼看她。
“父亲,不必多礼。”
元沉月虚扶了一把,面上云淡风轻:“父亲不请女儿进去坐坐。”
元慎才反应过来,慌忙招待:“公主请。”
再踏足元家,所经之处境况大不如前,花草不再精心打理,落叶在地上也随处可见。
“如今府上是谁管家?”
“回公主话,是林氏,我抬她做了平妻,府上中馈是她执掌了。”
元慎毕恭毕敬的回话,再也不敢端父亲的架子。
元沉月轻轻嗯了一声。
随后到了正厅,元沉月落了座,转头对王嬷嬷说:“嬷嬷去看望李夫人吧,我有话要同父亲说。”
王嬷嬷心里正有此意,便也不推辞。
人走后,元沉月的神情冷了下来。
这让元慎心里打鼓,果然来者不善。
他轻咳一声,岔开话题:“这王嬷嬷不是被判流放了,怎会出现在这?”
“这是皇上的意思,让她做心腹随我去东胡。临走前,她十分挂念旧主,只好陪她走一趟。”
元沉月说的云淡风轻,元慎听得毛骨悚然。
“什么旧主不旧主,如今您才是她的主子。”
元慎抬眼看她,像是做了某种决定:“其实,她时日无多了。”
他的眼里透出的是豁出去的寒意,元沉月鲜少见过他这样的眼神。
难道?
“人各有命。”
元沉月心头有什么空了一瞬,轻声呢喃一句,转头看向外头的天空。
天空泛着蓝,偶尔有几只鸟儿飞过,夹杂着鸟儿的叫声,只是在这落寞的空间上看去,倒没什么生机盎然的趣味。
元沉月不再说话,只静静的喝着茶。
这座她待了十几年的府邸,她长大的地方,经历的过往,都会渐渐离她远去。
元慎见她仿佛陷入回忆,心头的抵触也少了些,有些话不知怎的,竟脱口而出。
“沉月,你可有想知道你的生父生母?”
说完他自己也吓住了,只是看到元沉月依旧淡淡的神情,他才明白过来:“难道你都知道了?”
“唉,当年他抱着襁褓中的你,险些被逮捕的官兵抓到。我在赴任路上遇到他,他把你托付给我,他对我有恩,抚养你算是我回报他。”
“恰逢那时我的三女刚生不久夭折,索性瞒下消息,把你充为我的亲生女儿。”
“这十几年,我虽不是最疼你,但吃穿用度不曾苛待你。”
元慎站了起来,郑重道:“所以,沉月,请你放过元家,就看在我这个养父面上。”
“我何时不放过元家?”
元沉月也站了起来:“罪魁已然伏法,莫要把罪安在无辜之人头上。”
“你!”
元慎指着她怒道:“映月已经死了,她罪有应得。但这一切难道与你无关,她本可以做二皇子的正妃,有大好的前程。”
“她虽顽劣些,可你是姐姐,你怎么就不能让让她,别跟她计较,非把她逼上绝路才甘心?”
看着元慎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元沉月原本有些火上心头,最后却是笑了出来。
“这才是一家子骨肉血脉。”
元沉月也不想再跟他多费唇舌。
“对了,元大人,提前恭喜元家新添人口。”
说完转身离开,只留下元慎在后面气得吐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