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主院,元韬就气势汹汹的上前拦住质问。
“你踩着元家青云直上,你是不是很得意?今日你来这里耀武扬威,是不是想看我们笑话?”
元沉月低头拨了拨指甲,冷声道:“元家现在除了你,哪个不风光。你的亲妹妹作茧自缚,她自己递的刀害了自己,又岂能怨别人。”
“那念初呢,你为何不能放过她?”
元韬嘶吼道,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元家养你一场,还养出个仇人来!元沉月,你不配姓元。”
“也许是你们元家上辈子作孽,欠了我的。”
元沉月从怀里拿出一对耳坠,“这个还你。”
那是之前从李念初那里要来的。
元韬的手颤巍巍的接了过来,七尺男儿竟红了眼眶,那是他千挑万选买来送给李念初的。
“当日既有情有义,为何还要钻营,若安分,现下又何须分离。”
元韬身体一顿:“这个家没人愿意成全我们。”
“他们都责怪我,说我不该毁了念初,她本可以做皇子妃,光耀门楣,是我误了事。哪怕他们最后保我,也是看在元家唯一儿子的份上。”
“但我知道,他们更看重两家的前程。”
元沉月点了点头,有的人家便是重利益甚于亲情,利益没了再保亲情。
“我倒是好奇,来日她生下孩子,这一劫你打算如何过?”
元韬闻言眸中闪过狠戾,警惕的看着她。
元沉月嗤笑:“我就要离开北渝,难道还怕我坏你好事?我的手也没有那么长。”
“那也不劳你伤神。”
元韬还是选择闭口不言。
元沉月知道,这事元家肯定有对策,总不会真让这事坐实。
那就不是死一个李念初,那是要搭进整个元家。
正僵持着,三姨娘的声音传了过来。
“沉月,不,公主,方才我去庄子处理些急事,这才赶过来。”
她扭着腰肢小跑过来,风尘仆仆的脸上还笑盈盈,热切的拉过元沉月的手。
“多日不见,公主的气色更好了。星月来信说了,她十分惦念你。我也是,要不是你救了我,我得被那个婆子磋磨死。”
三姨娘一脸的委屈,又故意瞟了眼元韬。
元韬不耐,绷着脸走了。
三姨娘才低声问道:“那王嬷嬷怎么又回来了,我听丫头说,她在李氏那里密谋什么,要让你没好果子吃。”
“公主啊,你可要当心,这个人可是个老狐狸,毕竟是宫里出来的,手段心计多着呢。”
三姨娘握住元沉月的手,一片苦口婆心的叮嘱道。
“多谢。”
元沉月看着她,心头还是柔软了一下,朝她点点头。
“我走了。”
“公主,慢走。”
这个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最后一个送她离开的竟是三姨娘,如今元家的新主人。
她走出了元家,身后的大门在她的轿子走出一段路后,才缓缓关上。
别了,这片土地。
元沉月被送回了皇宫。
公主和亲事宜,交由礼部操办,公主的嫁妆和送嫁安排,则交由庆妃打理。
原本该由最高地位的皇后操办,要不也该是贵妃,再不济也是淑妃。
“要不那些人都不愿意,也轮不上我。”
庆妃在单子上又添了一些东西,“我在库房看过亲自看过,这些头面都是极为贵重的,还有,东珠也得添上。”
元沉月调笑道:“娘娘这是要搬空库房,就不想着给你的小公主留些,你不怕她怨你?”
说话间,小公主蹦着跳着进来了。
她一把依偎在庆妃身上,眨巴着眼问道:“母妃,这两日你怎么总跟着大姐姐玩,也不陪我了?”
说完,她娇俏的搂住庆妃,嘟着嘴像在责怪。
庆妃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明日大姐姐就要出嫁了,以后,就不能经常见到了。”
“出嫁是什么?”
小公主奶声奶气的问道。
庆妃把她抱在怀里,点了点她的鼻子:“小丫头,你还小。去找嬷嬷玩,给你桂花糕吃。”
“我要吃,我要吃。”
小公主一听就从庆妃身上挣脱下来,嚷嚷着跑了出去,身后跟着的宫女也紧跟上去。
“茹安郡主和严家小姐,说要进宫求见你,但皇上都不允。可见,盯得有多紧。”
庆妃压低了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就连他,身边也都是宫里的眼线,轻易出不得差错。”
元沉月点点头,这两日因着陪嫁事宜,常和庆妃待在一处。
私底下才知晓庆妃竟也是胡焱安排入宫的,原来不止一个芷柔,一个梨香。
原来他在更早之前就开始着手。
在那个周遭都是吃人的环境下,他是如何躲过那些凶险,如何一步步走到世人面前。
这些事,元沉月问过,但胡焱不说。
肯说的也是让她听了能轻松些的过往。
入了夜,在庆妃宫里的西暖阁中,元沉月睡在紫檀荷花纹床上,辗转反侧,睡意阑珊。
她掀开锦被,光着脚下了地。
走出里间,来到一架吉祥如意屏风后,她轻轻躺在了贵妃榻上,正好借着半开的窗户,瞧着月色,打发时光。
不知不觉中,月色逐渐朦胧,她缓缓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早,她睁开眼时见宫女正端着水进来。
她起身,却发现身上正盖着一袭薄毯。
难道是庆妃昨晚来过?
不等她细想,王嬷嬷进来了。
“公主该起身收拾,别误了吉时。”
今日是使团出行的日子。
元沉月此刻像个提线木偶一样,由着宫女嬷嬷梳妆打扮,折腾了大半个时辰。
不等她进食,便要去祭拜皇室祖先,和她一同祭拜的还有荣弗。
她身穿着隆重华丽的翟衣,走起路来缓慢又沉重。
她站在皇宫大殿中,俯身拜别上面端坐的皇帝。
“儿臣此去愿父皇龙体康健,朝堂安稳,四海之内岁岁无虞,家国永安万事顺意。”
荣弗也跪下磕头:“儿臣此去,愿父皇福寿绵长,家国永安,边境永无烽烟,待儿臣平安归来,再承欢膝下共赏盛世升平。”
皇帝还算欣慰的点点头,他从龙椅上起身,踱步走了下来,亲自扶起两人。
“此去经年,善自珍重。”
随后,皇帝携着两人的手,亲自领着他们走出了大殿。
外面送嫁的和亲队伍浩浩荡荡,箱笼无数,还有陪嫁的丫鬟太监,护卫军队,工匠等等。
“你们务必齐心,他日定风风光光回来。”
皇帝幽幽看着前方,手中的力道重了重。
元沉月手腕吃痛也只能忍着。
“儿臣明白。”
“儿臣明白。”
在众人的注视下,元沉月由王嬷嬷扶着,一步步走到撵轿边。
“公主请。”
胡焱骑着马,特意守在轿子旁。见她来了,当即跳下马,十分殷勤的伸出手就要扶她上轿。
元沉月不予理睬。
还是由着王嬷嬷扶着上了轿子。
和胡焱擦身而过。
待坐稳后,元沉月才嗔怪的瞪了他一眼,然后恢复如常。
轿子由十二名轿夫抬着,前面走着的是使节,后面跟着是长长的队伍,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才走到宫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