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沉月侧头看着萧煜,这个年纪和自己一样大的少年皇帝。
他不带一丝犹豫,大步跨下台阶,阳光落在明黄的龙袍,衬得更加耀眼。
摄政王萧决负手而立,没有对君王驾临的恭敬,他眯了眯眼,审视般的看着萧煜走近。
“王叔摄政多年,朝堂安稳,国富民强,劳苦功高。待朕恩重如山,如师如父。今日这杯酒,朕敬你!”
萧煜端起汉白玉酒杯,单手递到摄政王萧决面前。
君王敬酒,旁人肯定受宠若惊的跪下了。
萧决仍背着手,不为所动。
不多时,后面的朝臣纷纷面面相觑,只是只敢交换眼色,也不敢小声嘀咕。
生怕惹恼两位不好得罪的人物。
萧煜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酒杯在手中拿了许久。
他再次谦卑的双手捧着酒杯,语气恭敬道:“王叔,朕今日大喜,请王叔满饮此杯。”
少年帝王说完后甚至低下了头。
东胡的百官似乎也是见怪不怪,但北渝来的人却是大开眼界。
尤其是荣弗,他简直是难以置信。
元沉月在上面看着,这场面很难不让人怜惜这个少年皇帝,帝位是他的,权力是一点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摄政王萧决似乎也心软了,伸手接过了那杯酒。
但他没有立刻饮下,他眯着眼,端详杯子上的花纹图案。
“这酒,非喝不可?”
他冷冷的,仿佛质问的口气。
萧煜猛地抬起脸看他,眼中也闪过一丝慌乱,他使劲让自己显得自然些:“朕对王叔真心敬服,往后也还需王叔谆谆善诱。今日大婚的第一杯喜酒,自当敬王叔。”
萧煜说得恳切,他深知再卑微也该够了。
“好。”摄政王萧决大声道,端起酒杯递到嘴边。
萧煜喜出望外,心头悸动如快马奔腾起来,他死死盯着那汉白玉酒杯,一点点靠近摄政王的嘴。
太好了,这杯酒下肚,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萧煜脑子里开始飘飘然,开始幻想他执掌皇权的神仙日子。
但出乎意料的是,酒杯只在唇边停留,却没喝下去。
“王叔,为何不喝?“
萧煜不安,盯着他问道:“可是觉得这酒不够醇香?”
“宫里的酒,自然是好酒。”
“今日这第一杯喜酒,还是陛下喝吧。”
萧决把酒递了回来,脸上有不容违抗的狠意,别人不知,对萧煜来说,这可太熟悉了。
萧煜木然的看着那酒,清澈干净,在白玉杯里显得更加诱人。
只是他知道,那不能喝。
那是夺命的刀。
他额头沁出了细汗,后背也微微冒汗。
他低下了头。
“若是王叔不想喝,那便算了。”
萧煜硬着头皮,壮了壮胆子,伸手要去接过那杯酒。
刚要碰到,酒杯被人从另一边接了过去。
“胡焱,你!”
萧煜恨的牙痒痒,但他惊恐更甚。
“带人来。”
摄政王放了话,立马从百官队列中出来几人。
萧煜看着那几人,脸刷一下就白了。
“查。”
萧决这个字像刺骨的刀,更像是催命符。
不等萧煜阻止,他早已是挪不动脚了。
眼睁睁看着太医院的那几人从胡焱手中接过那杯酒,银针当着他的面伸进酒中,拔出来时已是黑色。
“回王爷,酒有毒!”
几个太医跪下复命。
萧煜苍白了脸,辩解道:“朕不知,朕怎么会伤害王叔。”
他慌张无措,眼珠滴溜溜转,似乎在寻找救命稻草,或者是替罪羊。
萧煜回头看到元沉月,她锦衣华服站在那里,耀眼夺目,惊为天人。
仿佛置身事外,可那是他的新婚妻子呀。
而他现在的窘境十分狼狈,难以下台。
他滋生出一股怨恨来。
“是她,一定是她。”
萧煜指着元沉月,宣告众人:“一定是她,知晓朕要向王叔敬酒,提前被下毒酒,居心叵测。果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来呀,拿下她!”
萧煜大声令下。
却不想没有一个侍卫听他的话。
萧煜望着他的百官,像发了疯一样过去推搡他们。
“快去啊,快去把人拿下。”
“你去,还是你。”
萧煜溢上心头的绝望更甚,没有一个臣子敢动,没有一个听他的。
他把其中一个官员推搡在地,发泄般的踢打。
嘴里发了狂的叫:“朕是皇帝,你敢不听?你凭什么不听?”
皇帝殴打朝臣,无人敢上面劝阻,也无人敢求情。
毕竟摄政王还未发话。
看够了皇帝撒泼,萧决沉声道:“皇上大抵是病了,去给他瞧瞧。”
几个太医心领神会,一起上去拉住皇帝。
“你们敢碰朕,反了!”
萧煜想要使劲挣脱开,不想太医都是使了劲的,愣是被死死架住。
“朕没病,放开。”
他对着摄政王萧决吼道:“王叔,下毒之人就在那,为何不拿下她?”
萧决转过身来,一身玄衣,周身气场压抑,更显得难以撼动。
他失望的看着萧煜。
“胡焱,带人来!”
“是。”
胡焱得了令,和不远处的一人颔了颔首,很快就有侍卫押着一人,迎着日头,缓缓走来。
俞神医被绑住双手,被侍卫按着肩膀,直直跪了下来。
那一刻,萧煜只觉得魂魄都飘了出去,他如同木桩子,木然的立在那里,眼睛瞪的很大。
胡焱指了指俞神医,道:“毒药是神医秘制的七日散魂散,粉末无色无味,却能用银针试出。”
俞神医扭过头,恶狠狠的骂道:“胡焱,你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我好歹救过你的命,你这么不放过我!”
这话在一旁的荣弗,听的是神清气爽。
胡焱不为所动:“今日不说这些!毒是你的,说吧,给了谁?”
“不说!”
俞神医挺着背脊,毫不在意生死的模样。
萧决走到她面前,捏住她的下巴,愤怒中夹杂着轻蔑:“你就这么恨我?”
她像是被戳到了痛处,也许是这目光太伤人。
俞神医努力撑起强硬的心肠。
她迎上他的目光,毫不怯懦:“我恨你,但我不能亲自杀你!这药是我的,别人要来做何用,我便管不着。”
“给谁了?”
萧决语气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