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第一缕阳光温暖的照进栖凤殿缓缓打开的大门,铺成泛着霞光的金毯,耀眼刺目。
宫女端着托盘进进出出,脚步轻快,梳头嬷嬷一早就候着。
“嬷嬷可会梳我们北渝的发髻?”
“回公主,会。”
“嗯。”
元沉月慵懒的问道,看着镜中站在自己身后的王嬷嬷,正为插不上手急得局促不安。
冷落了这么些天,早该急了。
“公主,要不还是让我来。”
王嬷嬷忍不住挤了进来,说着拿起梳子,边说道:“我是看着公主长大的,虽是个下人,到底也是多年相伴,也算是半个娘家人。今日你出嫁大婚,这头还是让我来梳吧。”
她的手正要碰到元沉月的发丝时,手被叶菁一拍,毫不留情的拒绝:“少倚老卖老。公主长大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过是她养母的一个下人而已,凭你也配。”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羞辱。
王嬷嬷没了脸,对着叶菁也不敢发怒,只能抿着嘴强忍着:“是,老奴知错了。”
元沉月心里为叶菁叫好。
面上依旧懒懒的,“这里不用你,出去候着吧。”
“公主。”
王嬷嬷急了,若真出去,她以后在这里连这里的宫女都不如。
“我是咱们北渝皇上钦点的掌事嬷嬷,皇命大过天,难道公主离了皇城,就要抗旨吗?”
“怎么,钦点的就能不听公主的话?”
叶菁怼了回去,一步步逼近王嬷嬷那惊恐不安的脸:“你以下犯上,别不说北渝皇帝会如何处置。就是东胡的皇帝陛下,知道你不敬未来的国母,会先怎么整治你?”
王嬷嬷这下白了脸,双脚发软,瘫坐在地上。
等她想明白了后,急得直磕头。
“公主饶命,是我错了,我知错,求公主饶我这一次,我以后定唯公主马首是瞻。”
元沉月被她吵得烦闷起来,揉了揉眉心:“把她带出去。”
王嬷嬷很快被宫女搀了出去。
出去时还说着她再也不敢的话。
梳头嬷嬷看了看时辰,有些焦急:“公主,时辰不早了,让老奴来为您梳发,免得误了吉时。”
“刚才闹得我头疼。”
元沉月揉着太阳穴:“我听说这宫里有位女神医,医术极好,让她来给我瞧瞧。”
“这?”
梳头嬷嬷看了一圈,这里剩余的只是些小宫女,除了被赶出去的王嬷嬷,就剩下她稍微能说上话。
但她只是负责今日梳妆事宜。
她为难的看向叶菁,反被催促:“还不快让人去请,公主都这般难受了,是想找死吗?”
“好。”
梳头嬷嬷不敢再等,直接走到大殿门口,吩咐其中一个守门的太监。
太监得了令,跑也似的去了。
不多时,俞神医一路小跑进殿,身后还跟着拎药箱的小侍女。
“人太多会打扰医者诊治,你们先出去。”
叶菁发了话,无人敢有一丝怠慢,纷纷退了出去。
待这里只剩下四个人。
英儿一把扑过去跪在元沉月的脚边:“小姐,总算见到你了。”
元沉月也摸了摸英儿的脑袋,宠溺道:“我也想你。”
但主仆俩并没有寒暄太久。
她看向俞神医,眉间挂上一抹忧色问道:“药可收下了?”
“嗯。”
“他会如我们想的做吗?”
“没事,胡焱还有后招。”
金秋十月,丹桂飘香。皇城的琉璃瓦在烈日下折射出刺目的金光。
今日不同往昔,是少年皇帝迎娶和亲公主大婚的喜日子。
午门之外,映入眼帘是长长的仪仗队,走在前方的是北渝和亲的使者,他们带着使命而来,一路走来目光坚定,掷地有声,为身后的队伍开路。
紧跟着就是由十六人抬着的巨大凤辇,元沉月身穿绣满百鸟朝凤的翟衣,头戴凤冠,端坐其间。
所经两侧百官伫立,身着绯红朝服,按品级肃立于丹陛两侧,宛如两堵沉默的红墙。
当凤辇缓缓停在太和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下,全场寂静。
礼部尚书高声唱喏:“宣——新娘入殿!”
跟着的喜嬷嬷轻轻的掀开珠帘:“请公主下轿。”
元沉月把手搭了上去,缓缓下了轿。
镶满珍珠的绣鞋刚踏在地面,突然从另一处伸过一只手,握住了元沉月的手臂。
侧头一看,杨茵茵一脸恭顺和婉的模样,“作为你未来的皇嫂,今日送你出嫁,想必你不会拂你二皇兄的脸吧。”
元沉月睥睨着她,扭头不予理会。
她走入大殿,殿中金碧辉煌,平日百官站满大殿,如今只一身红衣徐徐步入。
大殿上的龙椅上,少年皇帝萧煜身穿龙袍,脸上没有成亲的喜色,只有帝王的严肃。
“宣旨!”
候在一边的赞礼官走了出来,捧在手里的圣旨徐徐展开。
高声道:“朕惟乾坤定位,内外治成。化育之功,必资坤德之厚;雍和之用,端赖母仪之尊。咨尔 北渝长宁 公主,毓秀名门,秉性温和,克娴礼则,载怀贞顺之道,深明去就之宜。
今四海升平,六宫虚位。朕念公主远道而来,特沛殊恩,册立尔为 皇后。赐金册金宝,居 凤仪宫。昭告天下。
钦此。
“臣妾谢主隆恩。”
元沉月俯身一拜,起身时双手高举,接过圣旨。
萧煜从龙椅上走了下来,在元沉月面前俯身伸出双手。
“皇后请起。”
话语温和了许多。
虽然不情愿,元沉月还是伸出手去。
刚站稳了脚,萧煜抓着她的手紧了紧,她诧异的看着他。
“如今你我一体,荣辱与共,走吧。”
帝王的眸中阴恻恻的带着杀意,嘴角却轻轻勾起。
萧煜牵着她的手,大步的走到大殿门口。
元沉月跟着站在那里,第一次俯视百官,这是她第一次站在权力之巅。
她环视众人,所有人纷纷跪下,嘴里说着皇上万岁,皇后千岁。
她有一瞬的恍惚,又有一瞬的沉沦。
难怪人人羡慕高位,人人渴求攀附皇权。
“平身!”
众人纷纷起身。
元沉月这才看到,胡焱,荣弗,他们就在人群的最前面。
还有一身玄色蟒袍的摄政王萧决。
“今日朕大婚,不仅是皇室之喜,更是普天同庆。望文武百官同心协力,辅佐朕治理江山,共创盛世太平。”
“还有。”
萧煜顿了顿,大声道:“王叔于朕恩重如山,多年来如父皇般教诲,待我如子,育我成长。”
“今日这一杯酒,于民间礼法,是要请高堂喝的。”
太监捧着托盘,盘子上俨然是一杯酒。
元沉月看着萧煜,在一瞬的迟疑下,还是选择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