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碎响,从餐厅传了过来。
时钧扭头看了一眼,屏幕里的时葎衡似乎也听到了动静:“爸,什么声音啊?”
“没事,”时钧笑道:“可能是你妈碰掉个杯子,好了不早了,爸明天再打给你。”
三言两语哄着挂了,他才起身往餐厅走。
刚绕过隔断,就看到了地上的玻璃碴。
时引鹤半边衬衫被酒浸透,额角裂了一道口子,血正顺着眉骨往下淌。
而沈曼死死盯着自己儿子,满眼怨毒,像在看毁了她一辈子的仇人。
时钧连问一句争执起因都懒得问,开口就是不耐烦:“又怎么了?大晚上也不消停,闹个什么劲?”
母子俩谁也没说话,时钧看向沈曼:“喝醉了就滚回去,少在这里撒酒疯!”
沈曼狠狠剜了时引鹤一眼,起身快步走了。
时钧这才看回时引鹤额头上的伤口,道:“行了,你也别在这儿站着了,叫医生过来给你包扎一下。”说着,他低头看了眼表:“我这就得走了,晚点还有事。”
时钧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
“今天说的话,你给我往心里去,再阳奉阴违,”他顿了顿,“我可不会像今天这么好说话。”
时引鹤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掠过,回房,甩上了门。
片刻后,门外那句咒骂穿着门板追进来。
“……当初怎么不死了算了。”
时引鹤阖上深眸,没有应声。
黑暗兜头盖了下来,悄无声息地,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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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厌被从车上赶下来后,又回了小区。
结果到了楼下,发现卫谌的车已经不见了,上楼自然也没找见人。
Q0:【宿主,你现在要去找男主吗?】
林厌想了想,“先不急。”
他的确很想知道脱离失败跟对方有没有关系,可这会儿找过去,卫谌肯定又跟精神分裂一样,上一秒还说喜欢他下一秒又要送他去坐牢。
反正他暂时也走不了,后面有的是时间。
回到出租屋,林厌先把拖欠的房租给房东转了过去,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就在他合上行李箱的当口,手机震了起来。
“喂。”
“您好,请问是林厌先生吗?”是个陌生的女声,语气听上去很急:“先生现在不太舒服,能麻烦您过来一趟吗?”
……先生?
林厌脑子里过了一圈,想起下午那个司机叫关知珩叫“先生”,恍然道:“哦,我是,他怎么了?”
对方并没有直接说事,只是急问道:“您现在在哪儿?我派人过去接您,方便吗?”
林厌想,好歹关知珩刚给了他十二万,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不舒服了要见他,但就当看在钱的面子上。
“行。”
十几分钟后,接他的车停到了楼下。不是白天那辆,司机也换了个人。
又半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市中心的一处江景豪宅。
司机送他到电梯口就停了脚,没跟进去。电梯门合上再打开,外头已经候着个中年女人。
“您是林先生?”
“我是林厌。”
女人明显松了口气,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您可算来了,请跟我来。”
林厌跟着她朝里走,走到一扇门前,女人也停下了脚步:“先生在里面等您。”
林厌独自走了进去,里头黑着,没开灯。他走了十几步,总算才见了光。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时引鹤独自坐在沙发上,额角贴着一块纱布。
林厌微微怔了下。
才几个小时没见,对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抽空了一层,灯光一照,连唇色都淡得发白。
“你额头怎么了?”林厌挑起眉,“跟人打架了?”
短短十个字,从林厌口中道出,落入时引鹤几近裂开的脑子里。
用多少药都压不住的疼,就这么毫无道理地松了一线。
像被这道声音牵着,时引鹤听见自己开了口:“被人用酒杯砸的。”
林厌皱了下眉,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下回这种事,能躲还是躲躲吧,否则你这么好看一张脸,砸坏了多可惜。”
这还是有人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夸他的容貌。
“你觉得,我长得好看?”时引鹤声音里,难得有一丝不确定。
“当然了,”林厌有些不解,“你的好看是很客观的。”
被夸应该高兴,可时引鹤扯开唇角,却是自嘲的味道:“我这种人,长得再好看也没用。”
没想到林厌听了这话,竟认同地点了点头:“还真是。”
男性功能有障碍,长得再好看也只能看看,像博物馆里的油画似的。
时引鹤罕见地被噎了一下。
他原想着林厌姿色平平,总该擅长提供情绪价值,没想到这人连说句话都怎么不中听。
他这一僵,林厌就以为是被戳中了痛处,主动岔开话头:“诶,你现在的脸色看着比刚才好多了。”
时引鹤回神,除了额角伤口还有些胀痛,他脑子里的神经血管,已经没有了被撕扯拉拽的感觉。
“签合同。”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嗯?”
时引鹤看着他的眼睛,“跟我签,现在就签。”
话音落下,林厌却没有立刻应声。
时引鹤眸色沉了沉,寒意漫上来:“你要反悔?”
“嗯……虽说你给的工资确实多,但你这脾气有点古怪。”林厌现场翻旧账,“就说之前吧,你突然就赶我下车,还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时引鹤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只问你签不签,没让你挑我的毛病,你是不是觉得我非你不可?”
林厌上身微微前倾,特别认真地请教:“如果不是,这大半夜的,你叫我过来干嘛?”
被看穿了。
这种被窥探到内心渴望的感觉,让时引鹤骤然生出一种暴怒的情绪。
他的需要从来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只要流露出一点,换来的永远都是有嫌恶和拿捏。
他偏过脸,重新沉进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门在那边,自己走。”
林厌什么也没说,站起身,干脆利落地走了。
周遭的空气再度归入沉寂。
还是那盏落地灯,却觉得四周暗了几分。
时引鹤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近乎自虐地等脑中的那股剧痛重新缠上来。
可比疼痛来得更快的,是林厌去而复返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