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什么,又看回时钧:“你这人,咒别人就算了,还冒充人家的爸?”
时钧没想到他竟然不信,噎了下:“你、你不信自己问他!”
“这还用问?”林厌道:“从进门到现在,他叫过你一声爸吗?再说了,天底下哪有当爸的盼着儿子死的?那还是人么?”
说着,他又攥住时钧的胳膊,另一只手扣上他的后颈:“行了,要名分去街口蹲着要,那儿人多。”
“你放开我!放开!!”
时钧奋力挣扎,奈何林厌的手劲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挣不脱,他又恼羞成怒骂起了时引鹤。
“你就让人这么对我,时引鹤,你个……”
林厌一把将人掀了出去,砰地关上门,顺手在安保系统开了禁入模式。
他走回去,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走吧,我们回去继续吃饭。”
可这时,时引鹤忽然道:“那个人没有冒充,他叫时钧,是我父亲。”
林厌其实已经知道了,故意没挑明。
见他不说话,时引鹤看着他:“你不问,是可怜我?”
“嗯,是有一点。”
又一次,林厌给了他意想不到的答案。
时引鹤看了他半晌:“因为这个,所以你才会替我说话?”
“那倒不是,纯粹是我听着生气,自己想骂他。”
“可他并没有骂你。”
“他还不如骂我呢,反正我也不在意。”林厌皱眉道:“但他咒你死就不行,反正在我面前,谁都不能那样说你。”
时引鹤看了他片刻,收回目光,唇角冷讽地抬了下。
不得不承认,这人的确有几分勾引人的本事。
林厌没注意到他的神情,推着人回了餐厅。
桌上的菜又凉了,林厌再热了一遍,两人凑合着吃完了。
收拾完碗筷,林厌回房间打了个电话。
半个小时后,书房门被敲响了。
时引鹤抬眸,林厌站在门口:“你应该消化得差不多了吧,咱们活动一下?”
时引鹤想也不想,“出去。”
“你先听我说。”林厌索性走进来,“我打电话问过医生了,你这情况是要复健的,尤其是这两天,尽量多走走。”
眼看人到了跟前,时引鹤冷冷地问:“你知道时钧先前为什么气冲冲地来吗?”
林厌眉心微动,回想了一下:“嗯……那个常什么的,你要开除他,结果走漏风声,对方提前知晓所以闹起来了。”
“风声,就是从你手机里的窃听软件走漏的。”
林厌一愣,这里面还有他的事呢?
时引鹤看回电脑:“你已经给我惹麻烦了,识相点,就……”
话音未落,林厌忽然把他轮椅转了过来,接着俯下身,两只胳膊穿过他的腋下,直接将他抱了起来。
时引鹤被迫站直,林厌的脸在他视野里骤然拉近,近到他能闻见对方午饭后刷牙的薄荷味。
他浑身绷紧,“你……”
“冤有头债有主,这笔账你最该算在卫谌头上。”林厌稳稳地架着他,“我的确有失察的责任,但我可以将功补过,不如就帮你做复健好不好?”
时引鹤脸色极差,“松手。”
“你不想让我做也可以,那我开车送你去医院,让专业医生帮你。”
时引鹤极度排斥去医院,但林厌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同意了,弯腰就要将他抱起。
时引鹤一把按住他的肩,林厌顿住。
“……不去医院。”
林厌张了下嘴,但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已经摸出点时引鹤的脾气,比如他再多问一句,这人八成就什么也不肯做了。
他去到对方身侧,右手搂住时引鹤的腰,另一手将他的胳膊挎到自己脖子上。
“慢慢来,先试试看。”
迈出第一步时,时引鹤的腿就立刻抖了起来。
他拼了命地想控制,偏偏越使劲就抖得越凶。
“你把重心压给我。”林厌引导着,环在他腰上的手很稳:“迈出去……对,再来一步。”
时引鹤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在重新熟悉自己的腿,林厌就一直扶着他。
刚走得稳了些,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结果下一步时引鹤膝盖猛地一软,向前栽去。
林厌倏地一把抱住,用肩和胸口顶住他的身体,右脚后撤半步,稳住身形。
“没事,”他拍了拍时引鹤的背,“有我呢。”
温热的呼吸扫在颈侧,时引鹤拧眉撑起上身,结果一眼撞进林厌的眸子里。
那里面没有嫌恶,没有不耐烦,干净得像什么也没想。
“你还愿意走吗?”林厌问。
“……嗯。”
从书房到客厅,再到房子的各个角落,整整一个多小时,两人都出了一身的汗。
林厌一路没松过手,时引鹤也没提坐回轮椅。
最后几步,林厌特意将他扶到了窗边。
“哇……”看着外面的雪景,林厌真心实意地赞叹:“难怪人要有钱呢,住在这儿,看到的风景都是顶级的。”
这处江景私邸在整个S市最中心的位置,别说买了,听说一年的租金都要三千万。
可时引鹤却眸中冷漠,“冬天万物凋敝,满眼萧索,有什么风景可看。”
“你觉得无趣,是因为它对你没有意义,”林厌试图让他想的积极一点,道:“等明年冬天,你再站到这儿,就能想起咱俩今天一起在这儿看过雪,那个时候你就不会觉得无趣了。”
时引鹤沉默了,半晌,他低声道:“你会想起来吗?”
“会啊。”林厌答得肯定,“我还会想起来,咱俩今天一起走了这么长一段路呢。”
时引鹤闻言,再次看向窗外。
不知是不是受了刚才那番话的影响,他忽然觉得,明年的冬天,他大概真的会想起来。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林厌忽然道:“时引鹤,你想不想吃冰淇淋?”
时引鹤没说想不想吃,只道:“家里没有。”
“没事,我去买,你想吃什么味的?”
“随便。”
林厌先把他扶回轮椅上,然后去房间拿外套。
刚穿好,时引鹤叫住了他:“车钥匙在我房间床头柜,你开车去。”
林厌心动了一下,还是摇头:“别了,你的车肯定特别贵,我开起来有压力。”
说完,他摆摆手:“放心吧,我快去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