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时间,纪云舟是在一种近乎失控的激动里度过的。
他都忘了自己试了多少套衣服,甚至连见面第一句要说什么,他都在心里变换了好几个版本。
此刻,他坐在这里,不知第多少次抬腕看表。
9:55,包厢门被推开了。
纪云舟闻声抬头,那张他放在心里最深处的面容,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撞进了视线里。
依旧是无可挑剔的一张脸,属于上位者的煊赫矜贵感扑面而来。
这几年的光阴没有在时引鹤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唯有那双在寒池中洗过的双眸,依旧冷得像一片雪色。
“纪先生。”
冷淡的嗓音,让纪云舟终于回神:“时、时先生。”
两人落座,秘书上前,将一只包装妥帖的礼盒放在他面前。
“这是我们副董送您的礼物,望您笑纳。”
纪云舟心头一跳,他没想到,还会有礼物。
他看时引鹤一眼,先前还拼命压着的念头,忍不住又冒出一点不敢见光的芽。
“时先生太客气了,其实不必破费的。”
时引鹤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一贯的漠然:“明天,你是不是要见一个叫林厌的人。”
纪云舟一怔,“你怎么……”他很快反应过来,笑了一下:“知珩告诉你的吧,不过这位林先生我并不认识,也不清楚他为什么约我见面。”
“我认识。”时引鹤语气冰冷,却把话说得清清楚楚:“我和林厌,现在是恋爱关系。”
纪云舟脸上的笑,蓦地凝住了。
他多聪明,刹那间,所有事都串在了一起。
这场突如其来的约见,这份礼物,包括对方亲自来,都仅仅是为了那个叫林厌的人。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头无声的枯萎了。
纪云舟端起面前的茶杯,浅啄了一口。再抬眸时,温和的笑意已经回到脸上,挑不出一丝失态。
“你特地约我,”他说,“应该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吧?”
“明天你们见面,他见你的目的,还有说了什么,你都要告诉我。”
纪云舟笑了一声,又露出几分不解的神情:“既然你们是恋人关系,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呢?”
“他不想说,我不勉强。”时引鹤面不改色,仿佛没有任何不对:“但他的所有事,我都要知道。”
纪云舟沉默了,半晌,他颔首道:“好,我知道明天该怎么做了。”
那天夜里,他一个人开了瓶酒,喝得不多,但足够让他彻底看清一件事。
纪云舟终于明白,他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从来不是那个完美却又浑身冷漠的时引鹤。
是他年少时,在心里一遍又一遍,亲手描出来的那个影子。
今夜,影子摔在地上,散得无影无踪。
他举杯向虚空轻轻一敬,像在告别,又像在送自己。
及时清醒也好。
总好过,执迷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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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云舟早上才睡,又因为喝了酒,睡得太沉,没听到闹钟响。
等他冲到咖啡馆时,已经迟到了半个多小时。
其实起床时,他自暴自弃地想要不就算了,他有充分的不见面的理由。可心头总有一丝丝不甘心,想亲眼看看被时引鹤喜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伴随着叮铃,咖啡馆的门被推开。
纪云舟抬眸环视,正撞见一个金发青年站在一张桌子边,问靠窗的人要联系方式。
那张东方面孔转过来的瞬间,整个世界都错了位。一切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唯有他,清晰得不像话。
纪云舟看清他的那一刻,后颈甚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原来一个人的容貌竟然可以剥夺其他人的呼吸,美到带着一种神性,让你心甘情愿的将所有心跳押进这场赌局。
在第三次听到‘东方小蛋糕’这个称呼时,林厌已经攥起了手指。他已经明确拒绝了对方的搭讪,偏偏这人也跟前几个一样不死心,非缠着要个联系方式不可。
就在他要起身时,一个人走过来,拍了拍那金发的肩膀,笑着说了几句德语。
金发不死心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离开了。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纪云舟主动伸出手,“我是纪云舟。”
林厌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两人握手:“你好,我是林厌。”
很奇怪,原主的五官跟纪云舟一点也不像,但两人的神情在某些角度上,却又有五分相似。
两人落座,林厌开门见山:“纪先生,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
纪云舟从他的容貌中,勉强回神:“我们之前是见过面吗?”
“没有。”林厌看着他,“但是我们都认识卫谌。”
听到这个名字,纪云舟意外又困惑:“难道你找我,是因为……卫谌?”
“卫谌喜欢你,你应该能感觉到吧?”林厌一点也不废话,直接扔下重磅炸弹:“可无论如何,你都不要跟他在一起,他心术不正,这些年一直在找跟你相像的人。”
在纪云舟震惊的目光中,林厌说出一件让他更震惊的事:“我,就是你的替身之一。”
纪云舟整个人呆坐在那里,喉结滚了又滚,实在是无法相信也相信不了。
过了不知多久,他艰涩地开口:“卫谌,拿你,当我的替身?”
“对。”
因为太过荒谬,纪云舟本能地发出一声笑:“这怎么可能呢?”
林厌也没办法解释自己长相的变化,只能道:“是真的,你相信我。”
纪云舟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那你约我出来,就是为了提醒我吗?”
“嗯。”
纪云舟看着他,忽然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神情:“按道理来说,你作为我的替身,应该厌恶我才对。”
“我讨厌你干嘛?”林厌一脸莫名,“错的又不是你,是卫谌。”
“所以即便我们并不相识,你也千里迢迢地来到我面前,只是为了让我不要受到伤害?”
林厌张了下嘴,但又将什么咽了回去:“也算吧,哪怕只是万一,我也不希望你会掉进卫凛的陷阱里。”
纪云舟看着他,心里某处,忽然被什么撞了一下。
“难怪。”良久,他轻笑出声:“就连光,都比别处先落到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