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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
这一刻，林厌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时引鹤一样。
这个人不吃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他通通都不知道。
林厌自嘲地笑了一声，“对，我不知道。”
时引鹤觉得他情绪不对，开口道：“是我没有告诉你。”
“我想你也没有告诉纪先生吧，可他会主动问，还一直记在心里。”林厌看着他道。
“林厌，你不喜欢吃什么，也可以告诉我，我也会记住的。”纪云舟笑眯眯地道。
时引鹤转头，嗓音冷得掉冰碴:“用不着你记。”
纪云舟耸肩，挑眉道：“好吧。”
林厌心乱，在说完那句我不知道后，心思就不知道卷到去哪了。
主菜上桌前，先是开胃菜，阿尔卑斯鳟鱼塔塔配柚子。
两个人吃得毫无滋味，倒是纪云舟点了点头，一副很合胃口的样子。
“时哥，最近知珩在忙什么呢？他前阵子还跟我说要去法国出差。”
时引鹤眼皮都没抬，“你自己问他。”
纪云舟半点也不尴尬，自顾自地笑了笑：“这么多年了，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我记得第一次见你，是在你家，你说话也是这副冷冰冰的腔调，搞得我一开始还有点怕你。”
他话锋轻轻一转，语气也跟着柔和下来：“林厌就不一样，他身上有一种天生就让人忍不住靠近的东西。”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抬眸，而林厌很快又落下了视线。
他想他找到答案了。
他不高兴，是因为纪云舟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适合时引鹤。
纪云舟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对时引鹤的所有相关都记得事无巨细。
最关键的是，这个人脾气还很好，无论时引鹤如何冷腔冷调，纪云舟永远能发起新的话题，不知疲倦。
而时引鹤，恰恰就是需要这么一个推不走的恋人。
那时引鹤自己呢？
日久天长，他会喜欢纪云舟吗？
忽然间，他的腕上多了一只手。
林厌下意识看去，撞上时引鹤的深眸。
“你怎么了？”
“没怎么，”林厌挣出手腕，“可能就是饿过头了，没什么胃口。”
时引鹤知道他在撒谎，这种隐瞒让他心头发闷。他要知道林厌的一切，他要清楚林厌方才抬眸看他的瞬间，眼里的那层雾是什么。
纪云舟将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他唇角微动，没有再开口。
直到主菜上桌，纪云舟赶紧吃了几口，然后看了眼时间。
差不多了，他该走了。
他放下刀叉，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礼物盒。
“时哥，这是你昨天送我的表。”他推过去，完全无视时引鹤冰冷的的神色：“我查过价格了，它太贵，不是我能收下的。”
林厌怔忡地看着那个盒子，这才知道昨天时引鹤大晚上出去，是为了见纪云舟。
飞机坐了15个小时，刚落地就要见这个人，只是为了给他送礼物。
时引鹤的目光变得森冷起来，他看着那份被退回的礼物，已经猜到了纪云舟的目的。
对方是想告诉林厌，他正试图窥探控制林厌的一切。
怎么处理纪云舟，时引鹤一瞬间就想好了，可就在这时，他身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林厌站起身来，道：“你们吃，我胸闷，出去透口气。”
“用不用我陪你啊？”纪云舟贴心的道。
“不用了谢谢。”说完，他对一直看着他的时引鹤道：“你也别跟来。”
说完，林厌便离开了包间。
门关上，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要单独面对盛怒中的时引鹤，不得不说，纪云舟还真有点发怵。
他敛眸苦笑，喜欢这个人这么多年，怎么之前一点没发现性格竟然如此吓人。
时引鹤没看那份退回的礼，抬手将面前的餐盘推去一旁。
“纪云舟。”
“慕尼黑工业大学，数据科学，博士第三年。”时引鹤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手上的课题，用的是开源数据集，还是企业授权？”
纪云舟眉心一跳，勉强维持着神情：“时哥，你问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你们大学和天钧有两个联合实验室，你的研究所，去年刚刚拿了我们的第三方资助。”随着时引鹤一字一句，森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你的博士岗位，你用的训练数据，包括那批算力，都在那份合同里。”
纪云舟喉间发紧，却仍然笑着：“你是想说，只要你停止资助，数据收回，我的位置马上就没了是吗？”
时引鹤并没有告诉他更糟糕的结果，只道：“不想让你的人生变得面目全非，就离林厌远点。”
纪云舟闻言，却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这么聪明，怎么就看不出来，我是在帮你呢？”
时引鹤深眸轻眯，“帮我？”
“你确定，你和林厌，真的处于双方都知道的恋爱关系吗？”
林厌出了餐厅，夜晚的冷风迎面一灌，他才觉得胸口那股闷稍稍松动了些。
他慢吞吞地走，一边走，一边替自己梳理。
他先试着，把这股难受归到任务上。
时引鹤是他要拯救的人，是他的目标。目标身边冒出个样样都好的旧识，又是有共同回忆，又是记着喜好，他这任务对象眼看要被人分走，他当然应该心急。
这很合理。
林厌点了点头，像真说服了自己。
可下一秒，他跟时引鹤相处的那些画面，便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时引鹤总是冷着脸，却记得他爱吃什么。他少什么缺什么，对方也能第一时间发觉。夜里他讲故事讲到睡着，时引鹤从没叫醒他，也没扣过他钱。还有对方明明那么讨厌复健，但哪怕再不舒服，也没冲他发过火。
想着想着，林厌心口那点闷没散，反倒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又夹着一点烫。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盏路灯底下。
脑中再次想起纪云舟。
那人样样都好，又喜欢时引鹤很多年。所以无论被冷待多少回，都能笑着继续尝试靠近时引鹤。
多合适啊。
时引鹤那样的人，关起门来活了太久，本就该有这么一个人，耐心地一遍遍地，把门敲开。
他凭什么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