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知珩直起身,嘴里的话一下卡住,上下看了他两遍,才找回声音。
“我是彻底心服口服了,这换谁都受不了啊。”
“怎么是你来?”林厌问。
“呃……我住得近。” 关知珩拉开门,尽量不去看他:“先上车吧。”
等他坐上驾驶座,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就这张脸,这副模样,今晚往那宴会厅一站,他哥要是还能忍得住,他把这车拌着辣椒面吃了。
一个多小时,庄园到了。
车停在红毯尽头,门童躬身开门。
林厌下车,踏上台阶,门口迎宾的,签到的,目光齐刷刷地都落了过来。
但他的目光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丝毫没察觉,径直往里走。
宴会厅里,宾客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可当林厌甫一进门,四周的交谈声,竟极轻地低了一瞬。
刚才还在谈笑的,端着酒杯往嘴边送的,这会儿注意力全都不受控制地被吸了过去。
更有年轻些的,男女都有,目光一路追着林厌,意识到看得太久又慌忙错开。
满场的灯火与目光,仿佛都往那一个身影上偏。
林厌神色如常,一点也没不自在,因为他压根就不关心别人在看什么。
反观跟在他后面的关知珩,被那些明里暗里的打量,看得头皮发麻。
因为只有他知道,这满场的人里,看得最紧的那一双眼睛肯定正在哪处瞧着。
二楼,从时引鹤的角度看下去,大厅一览无余。
他到得很早,专门选了这个绝佳的位置,然后站这儿就不动了。
林厌进门,他看见了。林厌找寻什么,他的目光也一路跟着,没挪过半分。
然后,他看着满场的人,一个个朝那人看去。
看着那些伺机而动,甚至凑上去搭话的身影,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垂在身侧的手却一点点收紧。
不过才分开几天,时引鹤就觉得时间慢得就像在故意折磨他。
他想念林厌身上的味道,想念他凑近看他的眼神,像一只不设防的小动物。
而时引鹤就想抱住这个小动物,紧紧搂在怀里,确认对方也享受这个拥抱,心里才不会难过。
此刻,他的眉眼轮廓依旧俊美无比,可随着越来越多的目光落在林厌身上,他心底某种扭曲的东西在不断向上疯涨。
林厌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抬头朝二楼扫了一眼。
时引鹤没躲,因为他知道这个角度,林厌肯定看不见他。
果然,林厌目光扫过,没作停留,又低下头去。
时引鹤心口,蓦地掠过什么。
他在找的人……是他吗?
这个念头,叫他又酸又涩,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快意。
因为他知道林厌找的,很可能就是他。
林厌去了趟洗手间。
出来时,一个年轻男人拦住了他的路。
西装考究,端着两杯酒,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艳,然后把其中一杯递了过来。
“以前没见过你,” 这人笑得自信,“怎么称呼?”
林厌退了半步,没接那杯酒:“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绕过那人就走,结果没多远,又被一位男士笑着搭话。
再往后,连直接递名片的都有。
林厌起初还耐着性子应付,到后来,眉头越拧越紧,连基本的客气都不想维持。
索性脚步一转,直接离了大厅,往后头花园去。
二楼回廊上,时引鹤将刚刚这几幕,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新贵凑得太近,笑脸太殷勤,他眸色冷如寒雪,右手攥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直到他看见,林厌干脆利落地拒绝,连眼神都没多给一个,转身就走。
他蜷起的手指,才缓缓松了。
胸口那股戾气散了些,却又泛上来一点说不清的苦涩。因为他只能在这儿看着,连帮林厌赶人的资格都没有。
花园清静,夜风带凉。
林厌走到一盏灯下,长长吐出一口气,可那股烦躁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Q0 幽幽开口:【宿主,你转了一晚上,是在找时引鹤吧。】
“谁找他。” 林厌冷冷道,“我找卫谌。”
【你找他还用这么费劲吗,打个电话就……】Q0话没说完,突然爆了句粗口:【我靠,这地方这么邪门吗?】
只见小径那头,传来脚步声。
卫谌一个人,缓步走来,在灯下站定,目光落在他脸上,先怔了一下,随即唇角勾起。
“好巧。” 他上前一步,声音放得很柔,“林厌,距离我们上次见面,已经很久了吧?”
林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如果可以,咱们可以永远不见。”
卫谌深深地叹出一口气,像是拿他彻底没办法了:“我说过的话,对你永远奏效。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时引鹤给你的,我都给,甚至可以加倍。”
林厌看着他,眼中冷讽:“回去?我在你身边待过吗?”
“卫凛为你疯成那样,我也一遍又一遍地想要挽回你。” 卫谌盯着他,“现在,你想跟我说,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你把耳朵提起来,听好了,我再跟你说一遍,我在卫家,就是个家教。” 林厌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被你们欠了十二万工资,甚至还追到你们家讨薪。我跟你没关系,跟卫凛更没关系,从头到尾,我只是教卫凛读书。”
卫谌脸上的笑,渐渐淡了。
他被驳得难堪,仿佛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痴心妄想。半晌,他冷下声道:“好,那我问你,你费尽心机攀上时引鹤,你敢说你什么都不图?”
林厌冷笑一声,“我就是图他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质问我?”
花园另一头,树影深处。
时引鹤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一路跟来,本以为撞见的是两人的密聊,心口那些酸与冷狰狞地沉到了底。
可刚刚那几句话,一字一字砸进耳朵,砸得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没关系。
家教,只是教书。
连日的冷战,一遍遍咽下去的疼,那些把他逼到绝境的念头。
到头来,竟只是一场误会。
他垂在身侧的手,竟克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他在暗处站了很久,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滚烫地填满。酸的,疼的,还有得知真相的狂喜,一齐涌上来,堵得他喉间止不住的酸热。
他这两天躲得多彻底,此刻就有多后悔。
灯下,卫谌的脸色,彻底沉了。
软话说尽,却被拒得一点余地不留,他脸上的假面具再挂不住,化作一丝阴翳。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离不离开时引鹤。”
林厌丝毫不惧,还压上去一步:“那我也最后……”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听到一道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