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厌看着他,目光从疑惑变为茫然。仿佛时引鹤用熟悉的语言,说了一句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话。
“什么叫我做……”
嘀的一声提示音,大门被拉开,走进来的关知珩嘴里念叨着:“我这脑子,咋把手机给落……”
看见两人的瞬间,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屋子里的气氛很不对劲,林厌还保持着被抓住的姿势,时引鹤满身冷意,眉眼间都快凝出霜了。
关知珩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干巴巴地道:“那个,我能拿下我的手机吗。”
两个人谁也没作声,时引鹤又看了林厌一眼,缓缓松开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垂下去,他转过身,对关知珩道:“我们走。”
关知珩睁大眼睛,就在这时,回过神的林厌两步追上来,一把拉住时引鹤。
可他刚张开口,声音却顿在了喉间。
不过片刻间,时引鹤脸上忽然一点血色都没有,那双眼底,更是空得吓人。
林厌心头猛沉,到嘴边的话一下全乱了。
就这一怔的功夫,时引鹤挣开了他的手。一句话都没说,擦过他肩膀离开了。
关知珩飞快地瞥了林厌一眼,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手机:“哥,你等等我!”
砰,大门在林厌身后重重合上。
电梯里,关知珩偷偷瞄了眼身边的人,呼吸都放轻了。
他不知道两人之前发生了什么,但这架势很明显是吵架了,而且这架肯定吵得不轻。
得,他还是别多嘴问了,免得引火烧身。
下楼,两人上了关知珩的车。时引鹤靠在椅背,目光落在虚空里的某一点,一动不动。
从小到大,他早就习惯将身边的一切都灾难化。少了什么都无所谓,连哪天他自己都没有了,也不意外。
唯独林厌。
他在这个人身上,头一回存了点奢望,小心翼翼地想要一个好结果。
可就是这唯一一次,却不幸被纪云舟言中。原来他和林厌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是他想象出的独幕剧。
林厌根本不爱他,又或许,连喜欢都谈不上。
时引鹤眸光彻底黯淡下去,任由铺天盖地的茫然将他淹没。
他不明白,是他对林厌不够好吗?可对方想要的东西,他都给了啊。
钱,权,地位,只要对方开口,他都能捧到他面前。
时引鹤敛下空茫的双眸,也许他真的不知道林厌想要什么。
但他却知道林厌不要什么。
林厌不要他。
而此时此刻,林厌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眉心紧拧着,瞳仁时不时晃动一下,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同一个疑问。
这误会到底是打哪来的?时引鹤是刚知道这个谣言,还是从一开始他就是这么想的?
“我不明白,到底是谁跟他说我是那哥俩的情人的?”林厌越想越气,“难道是卫谌又在耍什么把戏?”
Q0苦笑一声,【老大,你重点是不是放错地方了?】
“重点是时引鹤看上去很伤心,我不明白,明明是他冤枉我,他伤心什么?”
他更不明白,为什么时引鹤伤心,他心里也会跟着难过。
像是胸口堵着什么,上不来下不去,烦躁又喘不过气。
Q0缓缓开口道:【既然你这么不舒服,刚才为什么不把话说清楚?】
“他脸色都白成那样了,那会儿他就是想要逃离我,那我强留下他又有什么用?”
Q0沉默了一会儿,道:【那你就得想清楚了,你舍不得逼他,到底是可怜他,还是心疼他。】
林厌拧眉,“这两者有区别吗?”
【你明知道有。】Q0忽然变得尖锐起来,【你到底是分不清这两者,还是分不清你对时引鹤到底是什么?】
这句话将林厌强压下的心绪,又一把强拽了回来。
那股许久没有出现的暴戾感再度翻涌而起,他甚至生出了一种怨。怨时引鹤把他的心搅得天翻地覆,却连个把话说清的机会都不给他。
更怨自己,为什么连自己的情绪都理不清,为什么烦,为什么难受,通通不知道答案。
整整一下午,大门没有任何动静。
天刚擦黑,林厌就坐在客厅里等。
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只要等时引鹤回来,两个人把误会说清,就能回到以前了。
直到深夜,这股冷静开始瓦解。
人没回来,连他忍不住发过去的语音消息,也一条没回。
到了天亮,林厌终于意识到,这是一场由时引鹤发起的冷战。
他再次拿起手机,可点开对话框,他又按下锁屏。
反正他已经发了语音消息过去,林厌赌气地想,时引鹤不回就不回,他不等了。
转天,他接到了一通电话,出门赴约。
给他打电话的人是市中心医院精神科的护士,当初就是她,说让他把时引鹤抱在怀里,说说话会好的快一点。
王馨看上去有些不安:“昨天我下班就有人找上我,旁敲侧击地问时先生那天入院后的情况。”
“你怎么说的?”
“具体用药检查那些,我肯定不能泄露,但按你说的,稍微透露了一点,就说了说当时你抱着时先生跟他说话来着。”
林厌点了点头,“那就够了,本来也不用说的太具体。”
他又交代了王馨几句,说后面可能还会再有人来问,她还说一样的就行,适当地可以根据时引鹤恢复的速度,编一些细节。
又过了一天,时引鹤还是没回来。
但转天上午,常秘书来了。
“林先生,这是为您准备好的请柬。”
林厌打开,发现正是那个明德慈善晚宴,但上面只孤零零地写了他一个人的名字,没有时引鹤的。
常秘书从身后的助理手上,拿来一个防尘袋:“这是为您量身定做的礼服,晚上六点半,车会准时在楼下接您。”
想问的话都到嘴边了,林厌硬是忍着没问:“辛苦你们了。”
“林先生客气。”
傍晚,电梯门 “叮”地一声开了。
关知珩靠在车边,正低头看表,听见动静抬眼,整个人蓦地一顿。
林厌从电梯里走出来。
一身黑礼服,剪裁极利落,腰线收得干净,肩颈线条全露出来,皮肤被那身黑衬得发冷白。
他神色冷淡,愈发衬的那双眼睛冷而清,淡淡地扫过来,却能让人的心头瞬间变得馥郁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