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宸集团的崩塌是突然降临的,像刚翻过一页,剧情就变得天翻地覆的书。
那天上午,交易所的问询函直接发了过来,措辞锋利,要求核实近三年的营收和活跃用户数量,限期回复,并提出还要附加底层流水。
卫谌看了,起初没太当回事,毕竟这种东西哪个上市公司没接过。反正只要把数据做漂亮,多少都能糊弄过去。 他让财务总监去处理,特意交代,把资料账目核对‘齐整’。
可他不知道的是,对方手里早已拿到了林厌给的东西,将上面的举报内容查了个七七八八。
于是卫谌刚以为问询函被压了下去,第二天,稽查就直接下场。
他们没看集团递上去的报表,而是直接调了支付,物流和后台的原始数据,三账并排,一项项往下对。
那些虚增的 GMV,空转的流水,票据和银行账上循环的差额,当场现了形,完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财务总监冲进卫谌办公室时,脸都是煞白的。
“卫总,上面的人直接调后台,咱们报上去的数,一个都遮不住。”
卫谌瞳孔骤缩,“什么?!他们怎么可能……”
不对,此刻的他终于意识到,这是有人提前把蔚宸的底给掀了。
他强压着惊惶,开始灭火,删的删补的补,四处找关系打招呼,然后一边死死压着消息,一边死催欧洲那边的进度。
只要欧洲的财报漂亮,开春的发行募资能成,钱一进来,国内这个窟窿就肯定能填上。
可卫谌怎么也没想到,更大的爆雷接踵而至。
欧洲那头像是早约好了,噩耗一个接一个,狠狠地往他头上砸。
先是 DPA 正式立案,查蔚宸的独立站和 APP 违规收集数据。紧接着,到港的货被海关扣下,理由是 VAT 和申报。没两天,收单机构的风控也跟上,海外账户冻结了一大片。
旺季当头,关知珩带着路远集团趁势压价,抢仓,抢合作,订单哗哗地往路远那边流。
国内,银行闻风而动,借着授信条款一笔笔抽贷。
供应商听到消息,先是账期一缩再缩,没过多久竟开始上门催款。
不过几天时间,蔚宸就从国内排名前五的电商集团,一下被踹到悬崖边上。
欧洲市场一片惨淡,最要命的是流动资金触底,集团董事会和高管们不断的提出各种问题,压力成倍的灌了过来。
卫谌连着三天没睡过一个整觉,眼里的血丝多到吓人。
他起初还想不通,国内那封举报太准,准得像是出自集团董事会。国外那套又太狠,狠得完全不留半分活路。
直到昨天深夜,他盯着电脑里的东西,才猛地反应过来。
海外仓、支付通道、DPA、海关……能动这么多地方,还将死穴掐的这么准的,整个华国,想做也能做到的,只有一个人——
时引鹤。
卫谌整个人砸进椅背,浑身止不住发凉。
他这才明白,他在跟那夫妇俩联手对付时引鹤,以为能轻而易举置对方于死地的时候。他卫谌,在那个人眼里,早就是个死人了。
蔚宸到了这种生死存亡的地步,卫谌想尽办法却仍然走投无路,最后能找的只有那两个人。
见到沈曼的时候,时钧也在。
他没绕弯子,进门就把话撂下。
“集团现在这样,你们不能袖手旁观。” 卫谌看着两人,“要么,出手帮我把这关过去。要么,我就把之前咱们一起做的那些事,原原本本全都告诉时引鹤。”
沈曼听完,嗤地笑了一声。
“你去说啊。” 她给自己倒了杯红酒,眼皮都没抬,“你以为时引鹤不知道吗?他早就知道了。”
沈曼看向卫谌,“我再告诉你一句明白话,他要想算账,这么多年早就动手了,还轮得到你今天,拿这个来要挟我们?”
卫谌也不恼,只看着她,慢慢开口:“那如果,我把证据交给林厌呢?”
沈曼脸上的讥诮,顿时凝住了。
“时引鹤不报复,是他不在乎,是这些年他可能压根也不想活。” 卫谌站起身,一步步逼近他们:“可林厌不一样,假使他对时引鹤是真心的,你们觉得,他会眼睁睁看着你们害他?他会放过你们?”
屋里一下静了。
时钧和沈曼,同时想起那张脸,想起那人笑眯眯说过的话。
且不说真心不真心,林厌之前可是当着时引鹤的面说过了,等两个人结了婚,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他们。
现在不过是面上不对付,对方出手就这么狠。如果真的让林厌知道了,肯定不会饶过他们。
钱断了,后半生的路也就断了。
至于他们手里那点股权,凭时引鹤的手段,迟早也会全部弄走。到了那时候,他们才是真的生不如死。
卫谌看着两人变了的脸色,把最后一句也压了上去:“你们都清楚,现在只剩一个法子。”
“只有林厌死了,时引鹤才会回到从前,或许还会更糟糕。到时候天钧就是你们的了,我也能喘口气。”
话音落下,三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可心头的杀意,在沉默里渐渐变成惊涛骇浪。
****
决定动手那天,是个阴天。
他们花了很多钱,买通了时引鹤其中一个司机。然后假借时引鹤的名义,说要接林厌去一个地方。
林厌也不知道是金丝雀当得太久了,还是压根没想过时引鹤手下的人会有猫腻,很干脆地就出门上了车。
城郊,一片废弃的厂房,荒了很久,没有监控。
这么偏僻,林厌自然发现了不对劲:“这里是哪儿啊?”
司机都不敢回头,“副董交代的,秘书就给了个定位,只说让我接您来这儿。”
“那时引鹤人呢?”
“说到了地方让您先下车,副董马上就到。”
林厌依然没有任何怀疑,推开车门就下了车。
没想到刚朝周围看了一圈,耳后就袭来一阵风。他后脑挨了一下,当场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
十几分钟后,他被绑在椅子上,双手反剪在身后。头垂着,明显还没醒。
三个人站在不远处,没做任何乔装。
沈曼几人原本没打算自己动手,可真要买凶杀人,拿的出钱是一回事,还要找到能动手的人。
原本还在等联系人回话,没成想蔚宸垮得太快。他们等不起了,只能亲自上手。
“其实,我们也不用把事情做绝。” 卫谌忽然提出,“把林厌交给我,我会把他藏到一个时引鹤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沈曼冷笑一声,睨着他:“藏?你到现在还说这么天真的话。我就问你,他要是跑了呢?”
“他跑不了。” 卫谌看着尚在昏迷中的人,语气带着某种势在必得,“如果你们还是不放心,我现在就把他双脚弄废,让他下半辈子都站不起来。”
沈曼算是看清楚了,卫谌也被林厌那张脸迷住了。
她也不再争辩,只朝旁边的时钧使了个眼色。
时钧会意,上前一步,拍了拍卫谌的肩,嘴里扯着商量的话,故意把人往旁边引。
“这事你可得想清楚了,时引鹤的手段你也见识过,想找个人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你可千万别糊涂啊。”
趁着这会儿功夫,沈曼从包里取出一管针剂。她走到林厌面前,盯着那张漂亮至极的脸,眼底泛起阴毒之色。
只要推进去,几分钟后,人就没了。
几个小时后,连尸体都会变得面目全非,找个深山一埋,谁也查不到他们头上。
她抬起了手,针尖离那截脖颈,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她蓦地对上了一双睁开的冷眸。